殿中气氛愈发炽烈。越来越多的官员加入附议的行列,甚至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出列,跪请封禅。紫袍、红袍、绿袍,一片一片地跪倒,如同浪潮席卷过太极殿的金砖地面。到后来,竟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还站着。
御座之上,李世民面上的淡然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殿中几个关键人物——
房玄龄站在文臣班列之首,双手持笏,神色平静,眉宇间却隐含欣慰。作为跟随李世民最久的谋臣,他深知主君心中所想——封禅,不仅是荣耀,更是凝聚人心、震慑四夷的绝佳契机。如今府库充盈,边患已平,此时不封,更待何时?见皇帝目光投来,他微微颔首,眼中似有赞许之意。
杜如晦站在房玄龄身侧,面容清瘦,却眼神炯炯。他近来身体不佳,今日能坚持上朝已是勉强,但此刻眼中却亮着光。他也微微点头,显然也认为此时封禅,正当其时。
长孙无忌站在武臣班列前段,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与李世民自幼相交,又是国舅,最懂这位妹夫的脾性。此刻那笑意中,分明带着几分“陛下不必再装了”的促狭,却又恰到好处地收敛着,不失臣子之礼。
马周,这位由李毅举荐、以布衣之身骤登朝堂的新贵,也出列附议。他素来务实,此番赞同封禅,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贞观盛世,确需一场盛典来宣示天下,凝聚人心,震慑宵小。他跪得端正,目光坚定。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文臣班列的侧后方,位置并不显眼,却仿佛自带一种沉凝的气场,任周围浪潮汹涌,他自岿然不动。他手持象牙笏板,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魏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跪,不请,不语。周围的附议声此起彼伏,满朝文武跪了大半,他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晨光从殿侧的窗棂透入,照在他清癯的侧脸上,将那深深的皱纹勾勒得分外分明。
然而,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东西在闪烁——不是反对,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难以琢磨的……审视。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正静静地看着潮水涨落,等待着大鱼浮出水面。
那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却又仿佛穿透了所有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李世民心头。那刚刚因群臣附议而微微发热的心,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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