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工作持续了近十三个小时。”医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们确实尽了全力,但有时候……医学能做的,终究有其边界。我们无法逆转已经大面积坏死的心肌,也无法对抗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全面崩溃,节哀!”
江国栋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医生的脸上。
隔着那两层严密的口罩,他依旧看不清对方具体的五官,但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密布的红血丝,看见了眼眶下深重的青黑色阴影,看见了那里面深藏的、属于医者面对死亡时共通的、深切的挫败与无奈。
这位医生,或许整夜未曾合眼,一直在那间抢救室里,与死神争夺父亲的生命。他可能按断了肋骨,电击了十数次,用遍了药架上所有可能有效的药剂。但最终,他还是输了。
在死亡这座绝对公平的终局面前,没有人是赢家。医者会输,儿子会输,就连父亲那样倔强到骨子里的人,也输了。
“谢谢。”江国栋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但清晰,“谢谢你们,尽力了。”
李医生明显怔了一下。他或许已经习惯了面对家属的痛哭、质问、崩溃,甚至是不理智的责难。可是,这一声平静的“谢谢”,在此刻此景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沉重。
他点了点头,口罩轻微地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江国栋将死亡证明书轻轻放回桌面,他需要在这上面签字,需要去办理一系列繁琐的后事手续。他需要联系殡仪馆,需要挑选墓地,需要通知那些或许早已疏远的亲戚,需要安排一场追悼会……所有这些程序,他都知道,但此刻,他一件也不想做,一件也无力去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着冰柜里父亲那张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脸。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李医生都有些不安,轻声提议:“江先生,如果您需要单独在这里……”
“不用了。”江国栋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和果断,仿佛用尽了某种力气,“我签完字就走。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拿起桌上那支廉价的黑色中性笔,拔掉笔帽,在死亡证明书下方“家属签字”那一栏,平稳地、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国栋。
三个字,工整,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写完,他将笔轻轻搁下。最后看了一眼父亲,那灰白的面容,那暗红的痕迹,那双再也不会为他睁开、无论是严厉还是温和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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