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二,燕山府路,幽州城。
北风如刀,卷着雪沫刮过残破的城墙。赵旭勒马城门外,望着这座曾经的辽国南京、如今的大宋边城。城墙多处坍塌,只用木栅勉强修补;城头旗帜破损,守军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城门半掩,门轴锈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就是幽州?”李静姝策马上前,红衣在雪中格外醒目,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比太原残破十倍。”
赵旭没说话。他知道幽州的情况会很糟——去年金军破城,屠掠三日,十万军民死伤过半。朝廷虽名义上收复,但无力重建,只派了个文官知州,带五百老弱厢军象征性驻守。如今他来了,带着五百靖安军精锐,和一个“燕山府路经略安抚使”的空头衔。
“进城。”他一夹马腹。
城门口,几个守军慌忙列队,但衣甲不整,兵器生锈,队列歪斜。为首的是个老卒,颤巍巍行礼:“末、末将幽州巡检刘安,恭迎经略大人。”
赵旭下马,扶起他:“刘巡检不必多礼。城中现况如何?”
刘安苦笑:“大人进城一看便知。”
幽州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凄惨。街道两侧房屋大半烧毁,残垣断壁间搭着简陋窝棚;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佝偻而行;偶尔有马车经过,溅起雪水泥泞,路人麻木避让。
最扎眼的是,几条主要街道上竟有金国商队大摇大摆穿行,护卫的女真武士趾高气扬,宋人百姓纷纷避让。
“金人怎么还在城里?”李静姝握紧剑柄。
刘安低声道:“去年议和时约定,幽州为互市之地,金国商队可自由往来。本地几个大族……也与金人做生意,所以没人敢管。”
赵旭眼神冰冷。这是国耻。
经略安抚使司衙门在城西,原是辽国留守府,还算完整,但门庭冷落。赵旭到时,只有两个老吏在门前扫雪,见新官上任,慌忙跪迎。
“衙门里现有多少人?”赵旭边进门边问。
“回大人,文吏七人,衙役十二人,厨子、杂役共五人。”一个老吏答,“知州王大人三日前已携家眷南归,说是……丁忧。”
丁忧?赵旭冷笑。分明是见他来了,怕担责任,找借口溜了。
正堂空旷,家具简陋,炭盆里只有几块劣炭,烧得半死不活。赵旭坐下,对刘安道:“召集所有官吏,我要问话。”
半个时辰后,二十余人聚在堂中,个个缩着脖子,神色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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