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吞咽声,还有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早班车隐约的引擎声。
“你……”吴杰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儿子模糊的轮廓上,“一直没睡?”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儿子还保持着清醒状态了。
吴宇辰调整了一下坐姿,沙发发出轻微的皮质摩擦声。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线在微弱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弧度。“不需要睡那么多。”他回答,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比如“我不饿”一样。
不需要睡那么多?吴杰心里咯噔一下。这已经不是普通“精力旺盛”能解释的了。他想起了手术室里儿子挥手间让器械崩碎的画面,想起了那个被“清理”得失去存在感的废弃厂区,想起了儿子接电话时那冷硬的侧脸……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是心疼,是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忽然脱口而出,声音低沉:
“你这三年……是不是也经常做噩梦?”
话一出口,吴杰就有点后悔了。这问题太直接,像是在揭儿子的伤疤。黑暗中,他感觉到吴宇辰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
然后,吴宇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刚开始会。”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只是组织语言,“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捅进了吴杰的心口,然后慢慢地转动。
没有抱怨,没有渲染,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就是纯粹的陈述。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残酷。
吴杰无法想象,到底是经历了怎样频繁、怎样可怕的噩梦,才能让一个人用“习惯了”来形容?那三年,他的儿子,到底在怎样的环境里,面对着什么,才磨砺出这样一颗……近乎钢铁般的心脏?
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腔,吴杰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他不敢再问下去,怕听到更让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知道,儿子用最简短的话,再次在他面前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线。线的那边,是他无法触及、也不被允许窥探的过往。
他默默地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浇不灭胸口的滞闷。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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