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掀开的肠子。残墙像断牙,地上全是灰白的盐碱结晶,踩一脚就碎。尸体堆成坎,有新鲜的,有干瘪的,有被咬了一半的。黑色的血冻在地上,像一层薄冰。
尸堆边缘立着一根木桩,桩上挂着铁牌,歪歪斜斜钉着三个字:
——拾骨场。
他顺着尸堆往里看,看到一具干尸的胸口被撕开,胸骨旁刻着细密的点,像星子,也像穴位。点与点之间有极细的线,线的走向不循经络,反倒像某种天象图。
他刚想凑近,旁边响起一声嗤笑。
“新来的?别碰那玩意儿。”
说话的人蹲在骨渣旁,脸瘦得像刀背,眼白黄,手指却灵活,正用小刀把一根人骨刮得发亮。刮出的粉落在掌心,他舔了一下,像在尝盐。
沈烬没搭话。他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见更远处有人拖着麻袋走,麻袋里鼓鼓囊囊,走一步就掉下一截骨头。拖袋子的人脖子上都挂着木牌,木牌上烧着编号。
没有编号的人被麻绳拴着,像拴狗。绳子另一头握在一个穿皮甲的人手里。那人腰间挂着短枪,枪柄磨得发亮。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压过盐碱,嘎吱作响,像踩碎骨粉。
皮甲人停在尸堆边,抬脚踢了踢一具尸体。尸体翻过来,露出半张脸——嘴里还咬着一截发黑的布。
皮甲人吐了口唾沫:“今天不够数。晚上封堆,缺的拿活的补。”
麻绳那头的“活的”们一下子安静了。有人想哭,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哭咽回去,只剩一口喘。
沈烬听见自己腹内的气在走。走得浅,走得乱。他把气压住,把肩放松,把下颌收回去。
他不出声,也不去看皮甲人。看得太多,容易被记住。
瘦脸男人用刀背敲了敲骨头,像敲钟:“你要想活,先去排水。晚了就喝尿。”
“水在哪?”沈烬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短,没有情绪。
瘦脸男人抬了抬下巴。拾骨场尽头,有一根断裂的管道从地里伸出来,管口滴水,滴得慢,每一滴落进铁盆都响一声。铁盆旁已经排了队。队伍里的人不说话,只盯着那滴水,眼神像钉子。
沈烬走过去,脚底的刺痛让肩胛微微一缩。他没让动作露出来,反而把重心压得更稳,像在雪地里走。
队伍里有人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像刮刀,从他脸刮到手,再刮到腰,最后落在他空空的口袋上。那眼神告诉他:你没有编号,也没有绳子,你是可以被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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