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嗓子哼了一声,像笑,又像咬牙:“买气不如买命。给兄弟分点?”
“兄弟?”沈烬脚步没停,“兄弟昨天怎么没替我拖袋?”
粗嗓子噎住。噎住的人最恨你,因为你让他丢脸。
拖到第二袋时,那粗嗓子忽然从侧面挤过来,肩头故意一撞。撞得不重,却正撞在沈烬麻绳的受力点上,想让他失衡。
这是拾骨场最常见的抢法——不是抢你的钱,是抢你脚下那一步。你一摔,骨袋压住你,抢的人顺手把你口袋里的盐块摸走。
沈烬脚跟微微一旋,重心往内收。那一撞的力被他胯一转卸掉,卸得干净,干净到像撞了空气。
粗嗓子反倒失了支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骨袋上栽。
沈烬没扶,也没推,只把麻绳往旁边一让。
砰。
粗嗓子膝盖砸在盐碱地上,疼得脸发青。他抬头想骂,却看见沈烬垂眼看他,眼里没有怒,只有冷。
那冷像告诉他:我不欠你,也不怕你。
粗嗓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骂咽回去,低声嘟囔:“行……你硬。”
沈烬继续拖袋。拖袋的绳在肩上磨出新血,血很快被风吹冷。冷血贴着皮,像一层薄铠。
东侧靠近尸堆,味道更重。狗在尸堆边趴着,眼睛红,红得像两盏小灯。它们嘴里咬着骨头,咬得耐心。狗懂规矩:骨是它们的,肉是人的。它们不抢活人,因为活人也会咬。
封堆的人在尸堆边撒灰。灰白粉末扬起,落在尸体上,像给死人上妆。上了妆,味道会被压住一点,苍蝇会少一点——少一点并不代表干净,只代表能让人继续干活。
那具胸口刻星点的干尸还在。
灰更厚了,像给它盖了一层薄被。可星点的位置仍隐约透出一点暗光,暗光不亮,却让人心里发痒——痒得像想抓,抓了就出血。
沈烬拖袋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瞬。他没有蹲下,没有伸手,只用眼角余光把那点与线的走向再记了一遍。记忆像刀,藏在鞘里才有用。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干尸肋骨下的灰里闪了一下。
一粒极细的亮,像落地的星砂。
那亮一闪就要被风吹没。沈烬的手指在麻绳上松了一线,脚尖轻轻一拨,把那粒亮拨到自己的脚边,再用鞋底一压。
压住。
他弯腰系麻绳的时候,指尖顺势把那粒亮抠出来,塞进袖口的破布里。动作很小,小得像捡一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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