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河东的战局突然生变。
不是石勒或刘曜哪一方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而是一场暴雨改变了战场。汾水上游山洪暴发,河水暴涨,冲垮了石勒在河岸扎营的两座营寨。数千士卒被洪水卷走,辎重损失不计其数。
消息传到雍丘时,韩潜正在与祖约核对秋收前的粮草数目。斥候冲进堂中禀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汾水决堤?”祖约猛地起身,“天助我也!石勒这次损失惨重!”
韩潜却皱眉:“是自然洪水,还是……”
“刘曜派人掘了上游堤坝。”斥候补充道,“石勒军中有我们的细作传回消息,说是刘曜麾下一员将领献策,趁夜带五百死士冒雨掘堤。”
好狠的手段。掘堤放水,不分敌我,连两岸百姓一并遭殃。但这确是乱世中最直接有效的战术。
“石勒现在何处?”韩潜问。
“已退至汾水以北二十里处的高地扎营。但士气低落,军中已有怨言—为何不早做防备,为何粮草迟迟不到。”
最后这句话让韩潜眼睛一亮。陈嵩的袭粮队起作用了。
“传令陈嵩,”他当即道,“加大袭扰力度。石勒新败,必然急着从后方调运粮草补充。这时候截他一波,胜过往日十波。”
命令通过信鸽和快马传出。北伐军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偏院里,祖昭正趴在窗台上看雨。
这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已连下三日。院中积水没过了石阶,墙角那窝燕子的巢也被打湿了一半,两只燕子焦急地飞来飞去,试图修补。
祖昭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段记载:某年黄河大水,祖逖率军助百姓修堤,三日三夜不离河岸。事后百姓赠“万民伞”,祖逖却叹:“治水如治军,防患于未然。待水至再治,已晚矣。”
防患于未然。
他忽然跳下窗台,跑到沙盘边,盯着代表汾水的那条细沟。用小手指量了量从蒲坂到雍丘的距离,又看了看黄河北岸几个坞堡的位置。
老仆进来送饭时,看见祖昭对着沙盘发呆,忍不住问:“公子又想什么呢?”
“伯伯,”祖昭仰起脸,“如果胡人在北边打败了,会不会有很多人往南逃?”
老仆一愣:“这……或许会吧。打仗嘛,百姓总是遭殃。”
“那他们往哪里逃呢?”祖昭继续问,“往西是刘曜的地盘,往东是石勒的地盘,往北是草原……只能往南,过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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