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串草绳之下。低矮的木案上摊开几页待誊写的纸张,纸面毛糙,刮擦着手指令人发痒;朱砂印泥盒敞开着,那股甜腥气甚至比粥棚里的食物气味更加冲鼻。抄写僧的笔尖不疾不徐地移动着,在纸上留下沙沙的声响,如同细雪持续落在瓦檐。他抬起眼,看见走近的昂旺,眼神里没有温度,平静得就像在审视一张等待归档、分类的纸页。
“尧西·拉鲁。”他念出那个脆弱的假名,声调平稳如同诵经,“你若想从外雪这摊泥沼,真正踏进雪城的门槛,首先得告诉我:你希望自己的名字,被写在名册的哪一页上。”
昂旺的视线落向那串粗糙的草绳命价结。草绳本身带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触手粗砺刺人。他忽然想起昨夜那页霉变残纸上沾手的粉末,贴在胸口冰凉如湿石——在另一个世界,“身份”或许是卡片、号码、电子档案;在这里,“身份”就是一根草绳结,一枚朱砂印,一句“照法度行事”的冰冷判词。
“弟子所求,不过是‘活’。”他回答得直接,声音却压得很低,“活到能被工整地写入名册,而非潦草地涂上告示墙。”
洛桑坚赞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更像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茶汤:“名册,从非慈悲之物。名册即是账册。能被写进去的人,须得‘能算’,值得一算。”
“能算。”昂旺将这两个字说得如同吞下两颗石子,沉甸甸地落入胃中。他没有将“会算”解释为任何现代术语,只是将手探入衣襟,摸出了那截作为关键证物的草绳命价结——这绳结并非他自身的命价,而是昨夜从差役手中“取得”的、关于制度的物证。绳结上还残留着汗腥与牛粪火的烟熏味,触手冰冷坚硬。
他将绳结轻轻放在案几一角,指尖小心避开了那盒打开的朱砂印泥:“昨夜,官府便是以此等绳结之法,定夺人之价码,分三等,划九级,结法各异,寓意不同。弟子能将这些绳结各自对应的‘可赎’与‘不可赎’之细则,一一厘清书写,让负责此事的吏员,从费力呵骂辨人,省心到只需提笔录字。亦能将那些……诸位不愿明写、却又不得不存的关窍,写得周全,令旁人寻不出错处。”
洛桑坚赞运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这停顿短暂得如同利风切过门缝,却足以让整个粥棚内灼热的空气都为之一冷。他看着那截草绳结,仿佛在凝视一条被当众掀开的、血淋淋的规矩。再次抬眼时,他的目光落在昂旺微微鼓起的袖口——那里似乎藏着某种更具份量的、轮廓分明的物件。
“你袖中……还有何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