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拉拉的禾苗,虽然远谈不上丰收,但至少有了绿色。粥厂仍未撤去,但领粥的人渐渐少了。街上行人多了些,偶尔能听到孩童的嬉闹声。
最显著的变化在人心。百姓们开始相信,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做事拼命的知州大人,或许真能带他们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寻得一丝安稳。士卒们操练时呼喝声也响亮了许多,眼中少了些茫然,多了些锐气。
这一日,辛弃疾再次登临琅琊山,查看一处即将完工的山顶烽燧。站在新垒的土墙上,极目北望。淮河方向烟波浩渺,天际线处,便是金人占领的土地。脚下,是经过半年苦心经营的滁州,虽依旧简陋,却已有了几分壁垒森严的雏形。
山风猎猎,吹动他半旧的官袍。奔波劳碌,使他清瘦了不少,肤色也染上了淮南的风霜,但眼神却更加沉静明亮。他想起《美芹十论》中关于“守淮”、“自治”的论述,想起在临安司农寺那些憋闷的日子,想起石沉大海的无奈。
或许,那“万字平戎策”真的未能上达天听,未能扭转朝局。但至少,在这里,在滁州,他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石,一锄一镐,实践着其中的部分理念。将那些宏大的战略构想,化为了脚下实实在在的垒土,化为了百姓碗中救命的粥米,化为了士卒手中紧握的长矛。
他缓缓吟道,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豪情: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孙仲谋(孙权)当年据有江东,北抗曹魏。如今这滁州,便是江东门户之一。他辛弃疾虽非孙权那等雄主,但守此一隅,保境安民,积攒力量,等待时机,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作为?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临安的繁华,朝堂的纷争,主和主战的喧嚣……那些,似乎都离得很远了。在这实实在在的边城,只有风雨,只有垒土,只有生存与守护。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寄奴(刘裕小名)出身寒微,最终却成就北伐功业。他辛弃疾也不过是出身沦陷区的寻常子弟,如今能在这滁州“寻常巷陌”之中,为恢复大业尽一份力,添一块砖,便已不负此生志向。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仿佛看到了祖父口中岳家军的雄姿,看到了耿京义军的豪情,也看到了自己未来或许能率领一支真正能战的队伍,北渡淮河的那一天。那股气吞万里的豪情,从未真正熄灭,只是在这筑垒安民的务实劳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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