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的事,急不得,也冲不得。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
需要什么?他忽然说不下去了。需要时机?需要运气?需要上天的眷顾?可他们等了二十年,时机来了又走,运气从未眷顾,上天似乎早已忘记了这片土地。
一股深沉的疲惫涌上心头。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四十八年的人生,二十年的等待,多少次希望燃起又熄灭,多少次豪情激发又冷却。有时候他会想: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这样无望的坚持,有意义吗?
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另一个声音就会立刻将它压下去——有意义!当然有意义!因为如果不坚持,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等待,就真的永远等不到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不是批注策论,不是草拟方略,而是填词。胸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相聚的喜悦,离别的惆怅,等待的焦虑,希望的微光——全都涌上心头,不吐不快。
笔尖蘸饱了墨,在宣纸上落下: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
写下题目,他停顿片刻。这首词本是为送别族弟辛茂嘉而作,但此刻,他觉得这词也适合送给陈亮,送给所有在理想之路上独行的人。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
起笔便是离愁。鹈鴂、鹧鸪、杜鹃,三种鸟鸣,一声比一声凄切,如同离别之人心中的层层悲苦。春光再好,终将归去;花开再盛,终将凋零。但这自然的消长,终究抵不过人间的别离。
“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他连用三个典故:昭君出塞,陈皇后失宠,庄姜送妾。都是女子的离别,却暗喻着家国之痛——昭君出塞是汉朝的屈辱,陈皇后失宠是宫廷的悲剧,庄姜送妾是人情的冷暖。这哪里是送别个人?这是在送别一个时代,一个理想。
笔锋一转,转入更深的悲怆: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李陵百战降敌,身败名裂;荆轲易水悲歌,一去不返。这些历史上的悲剧英雄,他们的身影在这一刻与辛弃疾自己重叠了。他也是将军,也曾百战;他也有壮志,也随时准备悲歌赴死。
最后的结句,他写得极其缓慢,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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