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朔风敛了锋芒,太行山脊却依旧披着未化的残雪。山门外,官道上,刘樵轻拍雄澜肩头。
“今儿个起我去代王城,那边富户多,柴价能比坊市高三成。”平淡里透着伤感。
“你就在观里,全听你师叔吩咐,今日早课听经,认真学习,午后帮着把东厢漏雪的瓦片翻检翻检。手脚麻利,半日功夫准能弄完。每天好好练功,多干些活计,别乱跑。跟观里同龄人打好关系…”
嘱咐的话喋喋不休。
雄澜点头,点点头,还是点头。他穿着一身浆洗的灰布短打,旧道袍改的,衬得身量比初来时拔高了些,那股因内息逆乱而生的郁躁,被这几日观中学习冲的寡淡。
刘樵推着车,吱呀呀碾着冻土远去。雄澜就站在那,目送师父身影消失在山间,这才转身,沿着覆满松针的石阶,一步步走回半山腰的道观。
早课的檀香袅袅升起。先生今日不讲《道德》也不说《周易》,而是一卷薄薄的《太上感应篇》。
学生都有模有样盘坐蒲团,先生声音不高,带着蔚州平翘不分的口音:“祸福无门儿,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座下雄澜,“天下的理儿,通着的哩,人要是行事逆了天伦常理,早晚得惹下祸端咾。可倒事儿———”
道长话锋微转,“反着的,才是道的本事儿哩。物到了头,定要往回走。
背运到了底,好运自然来。
这“反”字儿,既是翻船的险,也是归根的缘法。
就像大河改了道,固然漫了滩、遭了灾,可要是引弄得法,让它回了老槽,那冲出来的河道,反倒比原先更深、更宽,能盛下更大的水势哩。”
(用的是张家口阳原话,大差不差。)
这些话,与他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隐隐呼应。
数日来,在每日经声导引与内力疏导下,那两匹失控直撞的逆乱野马,已渐渐驯服。
不再是燥热与寒意交替撕扯,而是缠在一起缓慢移动的“流”。高功说是在导逆归顺。“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过程缓慢而煎熬。
每日调息,都在挪动一座看不见的大山。逆气每顺从地流过一段正经,都带来经脉被重新开拓的胀痛酥麻。
他咬牙忍着,牢记师父背他上山那日,昏迷与清醒的隙间,贴在他耳边那句:
“澜儿……撑住。你这些年,等于把自个儿当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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