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二年六月十二。辰时。
晨鼓刚过不久,三人已立在坊门外。
昨夜书生几乎未眠。烛火燃尽,他将《礼记》夹进卷末空白处,与手抄的《关中坊里志》并在一处。
那上面有他新添的一行小字:靖善坊,皇城正南偏东,坊内有寺三,无考。
王一婷今日换了一身青灰窄袖。裙裾收短两寸,便于行走。将那柄软刃悬在腰侧,鞘外只裹了一层青绢。
雄澜看了她一眼。她道:“今日不是去避雨。”
三人在车马行雇夫出发,穿过东市,沿着皇城南墙。
大兴都城的辰时,各坊门初启、人流四散。推车的货郎从西市来,挑担的菜贩从春明门入,三五书生结伴往国子监,也有绯袍官员乘车往皇城方向——那是去早朝,这时已迟。
靖善坊的坊门比仁寿坊高阔些,门额题字是隶书,墨迹较新。门吏倚在门柱上,正低头剔指甲,抬眼见三人,懒懒问一句“寻人?”,高谈圣答“访寺”,门吏便不再问,摆摆手放行。
坊内清静。不是荒僻的清静,巷道宽,槐荫密,坊墙内隐约可见高脊飞檐。偶尔有朱门半掩,门阶石狮蹲踞,却不见仆从出入。
王一婷压低声音:“这边住的什么人?”
高谈圣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多是朝中官员的别业。靖善坊近皇城,不少贵胄在此置宅。”
他顿了顿。“还有受召回京的蜀王。”声音像在背书:“杨秀开府益州,然在长安有旧邸。开皇年间所赐,在靖善坊南隅。自他被征还京师,便居此邸。”
他昨夜查的不只是寺。
三人从北门入,沿西墙向北走,巷道人迹渐稀。路遇两处寺门:一处挂匾“宝明寺”,门半开,隐约闻木鱼声;一处门额剥落,字迹难辨,阶前生青苔。
都不是。
那日靖善坊北隅,山门无匾,墙内有一株歪脖老树,空干逸枝如人伸臂。
她记那株树,比记寺门更清。
三人继续往北。坊墙将尽处,巷道忽地收窄。两侧坊墙褪去朱色,变成青灰土墙,墙头不生瓦当,只覆着一层厚苔。日光照到这里,似乎也淡了几分。
巷底,立着一座小寺。
寺门无匾。
她望着那门环,忽然想起前日那洼铁锈色的积水。靖善坊,大兴善寺北隅,那一扇无人问津的门。
不是同一处寺。是同一扇门。
雄澜抬手,叩门。铁环撞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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