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盐场边缘。这里堆着几十个陶缸,缸口盖着草席。
“这是正在发酵的鱼露。”姜禾揭开一个缸,浓烈的咸鲜味扑鼻而来,“用小鱼小虾加盐发酵,三个月后滤出的汁水,比盐更鲜。在齐国都城,一小瓶能换一匹绢。”
范蠡看着那些陶缸。盐、鱼露、干鱼、海带……这座岛把海的产出利用到了极致。
“你父亲教你的?”他问。
“一半。”姜禾重新盖好草席,“另一半是自己琢磨的。海上的日子,逼人学会不浪费任何东西。”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盐田里的盐工们点起火把,继续劳作——有些活必须在温度较低的夜晚做。
“明天,”姜禾说,“其他八家的代表会来盐岛。你把刚才说的三步走,讲给他们听。”
“他们若不同意呢?”
“那就说服他们。”姜禾转身朝木屋走去,“你不是最擅长说服人吗,范大夫?”
范蠡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子走路时背挺得很直,脚步稳健,像一棵长在海崖上的树,风雨摧不折。
他跟上她的脚步。
盐岛的夜晚来临了。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海面上倒映着星光和火把的光。远处的海浪声规律而永恒,像这片大海的心跳。
范蠡忽然觉得,也许这里真的是个不错的地方。
至少在这里,他能看见盐是怎样从海水里结晶出来的——一步一步,明明白白。不像人心,永远混沌难测。
回到木屋时,姜禾已经点起油灯,又开始整理那些账目。
“你休息吧,”她说,“明天会很累。”
“你呢?”
“我习惯了。”姜禾头也不抬,“海上的女人,睡得少。”
范蠡走到自己的隔间。阿哑已经在草铺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这个哑巴船夫,无论到哪里,总是先确保范蠡的安全,然后自己才能安心入睡。
范蠡躺下,却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数据:九家的资产表、琅琊港的水文图、田氏家族的势力分布……
还有那双漆黑如夜海的眼睛。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外间。姜禾果然还在工作,油灯下,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
“有个问题,”范蠡说,“一直想问。”
“问。”
“你为什么帮我?真的只是因为父辈的交情?”
姜禾停下笔,但没有抬头。灯火在她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