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前几年的交易底档,武清县中等田常年价在一两五钱至三两五钱之间,而近一个月的交易文契上,地价是一钱二分。”
刘健眉头紧锁:“一钱二分……一亩?”
“是,最便宜的,八分一亩。”
杨慎将那本文契底册翻开,指着一处说道:“刘公请看,这是三日前成交的契书,卖主为武清县王家庄灾民王老四,卖地十二亩,得银一两四钱四分。按往年市价,这十二亩中等田,当值三十两上下。”
堂中寂然,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程之荣干笑一声:“水淹了的田地,谁知道来年还能不能种出庄稼?灾民急着换钱买粮,自然卖得贱些。这是买卖双方议定的价,本县总不能强行抬价。”
赵兴业立刻接话:“正是!老朽买那些地时,好些灾民跪着求我收下,说再不卖地换粮,全家就要饿死了,我也是于心不忍……”
杨慎忍不住打断道:“赵掌柜于心不忍,所以花了不到往年一成的价,买了数万亩地?”
赵兴业一噎,不再说话。
陈万有赶忙道:“那也是他们愿意卖!再说,若不是我们出钱买地,那些灾民早就饿死了!我们这是做善事!”
杨慎转向刘健:“刘公,学生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匪夷所思。”
“无妨,讲!”
“诸位方才所讲,土地被淹,不知何时能恢复耕种,故而价格暴跌。灾民愿卖,富户愿买,公平交易,无可指摘。”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如果这场水患,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堂中落针可闻,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杨慎的声音平静,继续道:“程知县说,这些交易都是合法的。确实,契书完备,契税也缴了。学生算了一下,以今年这般低廉的地价,即便按三十取一,也缴不了多少银子。”
“学生只是在想,这些灾民卖地求生的时候,他们知不知道,这场淹了他们祖宅,毁了他们庄稼,甚至夺了他们至亲性命的大水,或许本可以不发生?”
程之荣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刘三躲在人群后头,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
赵兴业忽然重重咳嗽一声,沉声道:“黄口小儿,血口喷人!你说堤坝是被人挖开,证据呢?你说我等提前知晓,证据呢?没有证据,单凭几张地契,就想定我等谋财害命之罪?”
杨慎看着他,反问道:“我何时说过你等谋财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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