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村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木蔑回到家中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他踏着青石板路回家,推开虚掩的院门。
堂屋里,油灯已经点起,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安静跳动,将娘亲杨雁端坐缝衣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静谧。她手中是一件木蔑的旧衫,肘部磨薄了,正细密地打着补丁。针线穿过粗布的“嗤嗤”声,规律而轻柔,是这间屋子里最常有的背景音。
杨雁闻声,只略略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确认无虞,便又落回手中的活计,淡淡“恩”了一声。自打周易接管了木蔑的一日三餐,家中的灶台便彻底冷清下来,连炊烟也难得一见了。她似乎乐得清静,整日里不是静坐窗前,便是做些缝补浆洗的琐事,将自己嵌进一种近乎凝固的日常里。日子过得极静,静得象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木蔑早已习惯。他放下竹剑和空食盒,自去完成当日的课业。待笔墨纸砚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一铺陈、书写、收拾停当,窗外已是星子初现,银河隐约可见。他照例起身,走向对面那间总是飘着食物暖香的木屋。
周叔从不与他一起用饭。木蔑独自在桌前坐下,无言地吃完,收拾洗碗,然后道别回家。整个过程安静得象一场默剧,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响,咀嚼吞咽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日子便这样如溪水般滑过,不起波澜,却自有其方向。
接下来的数日,山间瀑布旁,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每日近午时分,当木蔑练剑暂歇,坐在被水汽浸润得微凉的岩石上打开食盒,那藏身草丛的小小身影便会准时出现一有时是从左后方那片狗尾巴草丛钻出,有时是从右前方那丛灌木后探出头。
木蔑总会吃掉一半,将另一半连同食盒留在原处,然后起身继续练剑。等他再次收势,汗水浸透后背,岩石上便只剩一个被仔细刮净、几乎不用清洗的空盒,有时旁边还会摆着几颗洗净的野果,或是几朵新摘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期间,木蔑也曾尝试过几次简单的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不回家吗?”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或是更往深处缩去的细微窸窣。几次之后,木蔑便不再问了。他本就不是多话的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娘亲和周叔,都是沉默如山的性子。对于这种无声的相处,他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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