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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四年冬,台北的雨绵密得像一张扯不开的湿网。
大稻埕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霓虹灯在积水路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陈文彬”颜料行的二楼,林默涵——或者说,沈墨——正临窗而立。窗外,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将窗帘拉拢了些,只留下一道缝隙。
距离从高雄撤离已经数月,新的身份、新的据点,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陌生的潮气。但比空气更陌生的,是最近接二连三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消息。魏正宏的网,似乎正以一种更隐蔽、更刁钻的方式收紧。
桌上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林默涵目光扫过那架老式黑色电话机,没有立刻接。铃声固执地响了七声,才被他稳稳拿起。
“陈老板,久仰大名。”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刻意保持着温和语调的男声,“我是江一苇。”
林默涵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江一苇,魏正宏的机要秘书,那个在深渊边缘行走的“影子”。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通话。
“江秘书客气。”林默涵的声音平静,带着商人的圆滑,“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江一苇的声音压低了些,“听闻陈老板精通茶道,尤其擅长武夷岩茶。鄙人也好此道,不知近日可否有幸,到贵处讨教一二?”
林默涵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茶道。这是他们预设的联络暗号之一,但此刻通过这种直接通话提出,本身就充满了试探与不确定。是江一苇暴露了?还是魏正宏设下的新圈套?
“承蒙江秘书抬爱,荣幸之至。”林默涵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只是小店寒酸,恐污了江秘书的清听。不知江秘书何时有空?”
“后日午后,如何?就我们二人,清谈浅酌,不亦乐乎。”江一苇给出了确切时间。
“准时恭候。”林默涵应下,心中已如急鼓频催。后日,正是他原定要与苏曼卿进行例行接头的日子。这个时间点,这个由头,太过巧合。
挂断电话,林默涵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保险柜前。他熟练地转动密码锁,打开厚重的铁门。里面除了一些账本和现金,最显眼的,是几份关于近期台湾北部港口货物吞吐量的报告,以及一本线装的《唐诗三百首》。他抽出诗集,翻到夹着女儿周岁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无忧无虑,与此刻他内心的沉重形成残酷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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