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上画镜子。一个方框,里面是模糊的人影。然后在镜子外面,我画了很多人——父母,姐姐,妹妹,妻子,女儿。他们围在镜子周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然后,我在旁边写:
“当所有人都看着你,而你看不见自己时,你是谁?”
“当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你看着自己时,你又是谁?”
这是姐姐林静问过我的问题。在她的一次“心理咨询”中(她有时会把我当练习对象,美其名曰“家庭内部心理支持”)。
那是2022年,母亲刚去世不久。我状态很差,但强撑着处理后事,安慰父亲,照顾妹妹。姐姐看出来了,在一个晚上,把我叫到阳台。
“深,我们做个练习。”她说,语气专业,“想象你面前有一面镜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自己。”我说。
“具体点。你看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儿子。一个哥哥。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那是你的身份,不是你。”她纠正,“抛开这些身份,单纯地看镜子里的那个人。他什么样?”
我努力想了想:“他……很累。很迷茫。很……空。”
“为什么空?”
“因为……”我停顿,“因为妈妈走了。家不完整了。”
“家是什么?”她问。
“家是……”我卡住了。家是什么?是房子?是人?是记忆?是感觉?
“家是一个系统。”姐姐说,用她的专业术语,“一个由多个相互关联的个体组成的动态系统。当系统中的一个部件缺失,整个系统都会受到影响,需要重新调整,达到新的平衡。”
“所以我现在是……失衡了?”
“是。”她看着我,眼神温和但锐利,“你在努力维持系统的运转,但你忘了,系统已经变了。你也需要变。”
“怎么变?”
“重新定义自己。”她说,“当你不再是‘妈妈的儿子’,当你不再是‘完整家庭的一员’,你是谁?你要成为谁?”
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现在,三年过去了,我依然不知道。
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父母走了),不再是任何人的兄弟(姐姐妹妹走了),不再是任何人的丈夫(妻子走了),不再是任何人的父亲(女儿走了)——我是谁?
一个写作者?一个记录者?一个幸存者?一个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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