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死,是怕这种恨意。
这种恨意一旦开了头,就不会在陈智华身上停下来。
它会蔓延,会扩散,会把所有沾过权力的人都拖进去。
王占山和刘海龙知道,从这一次的大暴乱之后,之前那些温顺的难民已经消失了。
而陈智华,却在这片喊杀声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狰狞,没有了扭曲,甚至没有了任何情绪。
他站在主席台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却依然没有倒下的老树。
他输了。
他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难民代表。
扫过那些沉默不语的外地代表。
扫过装鹌鹑的王占山和刘海龙,最后落在罗天泽身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立正了。
双脚并拢,腰背挺直,右手五指并拢,贴紧裤缝。
那是标准的军姿,是他年轻时在部队里每天都要做几百遍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向罗天泽敬了一个军礼。
那个军礼标准得无可挑剔,就像四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罗天泽时那样。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罗天泽是他的连长。
他站在操场上,对着罗天泽敬了人生中第一个军礼。
当时的他谁也不服,想要跟罗天泽这个连长一较高低。
四十年后,同样的军礼,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两个人。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两个人在体能上的比试,有的只是回忆和湿润的眼眶。
“连长,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切责任,我一人承担。我认罪,我伏法。”
陈智华顿了顿,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后半句。
“我求您……给孩子留条活路。给陈家后人留条活路。”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碎了,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
那个刚刚还在怒骂王占山、讥讽刘海龙、嘲笑罗天泽迂腐的陈智华。
此刻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在为自己的子孙乞求一条生路。
这种反差,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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