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身后渐渐稀薄。
牛嘉抱着那团用布包裹、紧贴心口的微弱魂火,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岩石和干涸的灰烬上。伤口在行走中不断撕裂、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和灰烬混合的苦涩味道。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怀中的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隔几秒才轻轻跳动一下,像即将燃尽的烛火最后挣扎的闪烁。每一次搏动间隔的延长,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锯。他必须走快些,再快些。
幽谷深处的景象愈发诡异。两侧嶙峋的黑色岩壁开始向内收拢,仿佛要合拢成一个漏斗的尖端。头顶原本就暗淡的光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黑非灰的、仿佛“无光”本身的颜色。空气不再流动,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和灰烬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光滑、冰冷、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打磨过的黑色岩石表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气味,甚至连“存在感”都在被稀释。牛嘉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通往虚无的甬道里,只有怀中那点微弱的搏动,是他与“现实”唯一的锚点。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全凭一股执念在驱动。双腿机械地迈动,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鸣声越来越响。但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破,咸腥的血味刺激着神经,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终于,前方的“道路”到了尽头。
不是悬崖,不是深渊,而是……终结。
牛嘉踉跄着停下脚步,瞳孔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
大地,在这里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不是断裂,不是塌陷,而是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从边缘开始擦除,平滑、干净、绝对地终结。前方,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虚无”。那不是黑暗,黑暗至少是一种颜色;那不是虚空,虚空至少意味着空间。那是一种更本质的“无”,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那里被抹去了。
而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漩涡”。
它缓慢地、无声地旋转着,直径难以估量,仿佛占据了整个视野,又仿佛近在咫尺。它的颜色无法定义,不是黑,不是白,不是任何光谱上的色彩,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所有“光”和“概念”的深邃。凝视它,牛嘉感觉自己的视线、思维、甚至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碾碎,然后归于那永恒的旋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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