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的秋风日复一日扫过三十里纵深的坞堡防线,夯土壁垒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外层防线最南段的十几座坞堡,尽数归田雍麾下的齐国五都之兵驻守。论甲械精良,整个联军之中无人能及齐军。齐国富庶百年,五都技击之士乃是老牌常备精锐,士卒身上的铁甲打磨得光可照人,皮甲内衬缝制厚实,戟刃、强弓、箭矢补给源源不断从临淄运送过来,甚至普通步卒脚下的履底都嵌着铁片,行走在壕沟边的碎石地上稳稳当当。
可精良的甲胄,压不住自上而下蔓延开来的忐忑。
齐国自五国伐齐复国之后,已经数十年没有经历过举国级别的大规模血战。这些五都技击士平日里操练严苛,私斗悍勇,靠着斩敌赏金的规矩维持士气,可所有人都听过秦锐士的大名。他们见过韩魏两地逃难而来的流民,听过水灌大梁时魏军覆灭的惨状,也清楚王翦、桓齮二人连番征战,几乎从无败绩。装备再好,没有实打实的大战淬炼,心底深处的畏战,怎么都消不掉。
田雍站在坞堡最高的望楼之上,指尖按着冰冷的城垛,目光直直望向西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他身侧两名齐国副将垂手而立,脸色紧绷,手里攥着刚刚递上来的斥候探报,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坞堡下方,一队队齐兵正在修补外侧的陷坑,搬运拒马木,动作规整却少了几分死战的锐气,时不时就有士卒停下动作,转头望向西边地平线,仿佛下一秒就能望见秦军黑色的军潮。
“斥候分队回来了。”一名副将终于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将卷好的木简递到田雍手中,“三批探马,最远已经摸到了原先魏国东部的旧地界,王翦的大军并没有走北线平原捷径,而是沿着鸿沟水系,顺着漕运粮道缓缓向东推进。”
田雍拆开木简,一行行看下去,眉头一点点皱紧。
秦军主力二十余万,由王翦坐镇中军,王贲带着一部分轻骑游走侧翼掩护。行军速度不快,每日推进不过三十余里,沿途不停修整旧有的驿站壁垒,设立临时粮站,步步为营,丝毫没有冒进的意思。这种打法,恰恰最让齐军将领心底发寒——王翦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等他完整抵达潍水西岸之时,便是准备万全的大军。
“秦军先锋的游骑,已经距离我们外垒防线不足百里了。”另一名副将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属下刚刚清点过南段坞堡的兵员,士卒们夜里轮值巡逻,不少人睡不安稳,私下里都在议论大梁旧事,军心浮动得厉害。咱们齐军甲仗虽足,可这么多年没和秦军正面硬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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