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开始交公粮到今天,三十七年,少一厘都没有。”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本子撕了。”
他用手掌按在那本公粮记录上。
手背上有好几道被镰刀割过的旧疤。
最老的那道疤已经变成了白色,新的那道还泛着淡红。
“地我交了,协议我签了。”
“以后谁再说我不讲理……”
“谁说我不讲理,我就把这本子拿出来给他看。”
老刘接过协议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做了大半辈子拆迁,见过太多签字时的表情。
有人咬牙切齿像在签卖身契。
有人兴高采烈像范进中举。
有人面无表情像在办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老杨头这个签字的理由……
“我没欠过国家的,以后也别让人说我欠过”……
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房管局一起共事过的一位老科长。
退休那天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我这辈子,对得起国家给的这份工资”。
他把副本递给老杨头,把现金双手奉上。
然后破例多说了一句:
“老哥,你放心。这协议,你签得不亏。”
“谁以后要是敢说你的不是,你让他来找我。”
这三个人签字、领钱的全过程。
从第一摞钞票在出纳手中哗哗作响的时候。
到老杨头把公粮记录本重新用塑料纸一层一层包好放回口袋。
每一个动作都被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
也被人群最后面、躲在老槐树树干背后的张全有看在眼里。
他躲在树后面,大半张脸被粗糙的树皮挡住,只露出一只眼睛。
他的脸色从酱红变成铁青。
从铁青变成灰白,活像一块在砖窑里烧过了头的次品砖。
那种砖窑里烧过了头砖,敲一下会碎,不敲也自己裂。
他旁边一个平时跟他混得最近的年轻人。
就是那天晚上在他家白炽灯下第一个附和他的人,小声问了句:
“张哥,他们真拿到钱了。那么大一摞。”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现金码在桌上。”
“咱们……还拖吗?”
“拖!凭什么不拖!”
张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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