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又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河道两侧的屋舍渐渐稠密起来。
青浦县的码头已经能看见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泊在岸边，桅杆林立，缆绳交错，船工在跳板上上上下下地搬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岸上的街市也热闹，正月十九的集还没散，卖糖人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摊子沿街摆了一溜，人声嗡嗡的。
林清舟没有往官家码头靠。
他让林清流把船撑着贴着岸边的浅滩走了一段，寻了处偏僻的野滩，把船靠了过去。
那地方离主码头隔了一小片芦苇荡，岸边没有石阶，只有一段被水冲得平缓的土坡，船底擦着沙泥搁浅，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芦苇丛里水鸟扑棱翅膀的声响。
“你看着船，我去送完货就回。”
林清舟背上那只装货的背篓，踩着船头跳上了土坡。
林清流坐在船头点了点头，
“三哥你放心去吧，我保管看好船。”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转身沿着土坡上了岸，拨开芦苇丛，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岸上安静下来。
芦苇在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从苇丛里蹿出来，贴着水面飞一段又落回去。
林清流蹲在船头，拿一根枯草茎在手指间绕来绕去，耳朵却竖着，听着四周的动静。
没安静多久。
芦苇荡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清流抬起头，看见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黑脸膛的壮汉，腰里别着一根短棍，后面跟着两个瘦些的，一左一右地晃着膀子。
三个人走到土坡边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停在浅滩上的船，目光从船头扫到船尾，最后落在林清流脸上。
黑脸膛的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兄弟，这船是你的？”
林清流站起来，握着手中的篙子，
“是我家的船。”
“哦，你家的。”
黑脸膛的汉子往前迈了两步，踩到土坡边缘，靴子尖离船头不过两尺远，
“那你知道这儿是哪儿不？”
“青浦县啊。”
“哼哼，这片地是咱们几个管的，你船停这儿，得交停泊费。”
林清流皱了皱眉，
“这片滩是无主的野地，又没石碑又没界桩，怎么就成你们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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