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后的骤然收歇,而是淅淅沥沥,由密转疏,最终只剩下屋檐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在楼下不知什么金属遮阳棚上,发出单调而空旷的“嘀嗒”声。
像极了计时器,一声,又一声,叩在死寂的夜里,也叩在我空洞的心上。
我坐在属于“三姐”的休息室里,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湿了又干、皱巴巴且沾染了泥污的衣服。
左臂的伤口在冰冷和紧绷后,此刻传来一阵阵迟钝的、绵延不绝的闷痛,但我无心理会。
林薇的人将我“送”回这里时,态度算不上恭敬,但也谈不上粗暴,只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带着监视意味的疏离。
门口留下了一个沉默的守卫,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堵住了我唯一的出口。
也好。我此刻需要的,正是这看似囚禁的独处。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在浸透水汽的冰冷空气里,勉强撑开一小团暖色的、却毫无温度的光晕。
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家具的轮廓在阴影里沉默地蹲伏,如同潜伏的兽。
窗玻璃上布满蜿蜒的水痕,窗外是沉沉的、雨后更加黏稠的黑暗,远处东南方G区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淡的、不祥的暗红色余烬,像是大地尚未愈合的伤口。
寂静。令人发疯的寂静。只有那“嘀嗒、嘀嗒”的水声,顽固地钻进耳朵。
然而我的脑海中,却远比这房间、比整个刚经历了一场火灾和抓捕的园区,要喧嚣沸腾一万倍。
一幅幅画面,一句句话语,如同破碎的玻璃碴,在意识的深渊里翻滚、碰撞、发出尖锐的嘶鸣。
梁龙最后看向我的那一眼。
平静,疲惫,深处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托付般的决绝。
他说“我是卧底”时,那嘶哑而坦然的语气。
他被铐上时,那沉默顺从、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背影。
还有林森那暴怒的、扭曲的、充满怨毒的面孔,被拖走时疯狂的咒骂……
“又一个英雄……又一个卧底……”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昏黄的光晕。我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将那股汹涌的酸楚和悲恸压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眼泪是这里最无用的东西,甚至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我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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