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的脚步声在门槛外转了三圈才敢通报。
“老夫人来了。”
我正靠在软枕上消化脑子里那团乱麻似的记忆,闻声抬起头。五岁的身子骨软得像没骨头,眼皮还沉甸甸的,浑身上下就剩一对眼珠子能转得利索。
门帘一挑,进来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挽成规整的髻,藏青色的暗纹褂子压着身形,不怒自威。她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敲在地砖上笃笃作响。
三叔沈才庸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小心,脸上堆着笑,那笑却没到眼底。
“母亲怎么这时辰来了,卿丫头还病着呢,该多歇着才是。”
老太太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那只手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烧是退了。”她收回手,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不敢喘气,“哀家还没死呢,这府里的事倒轮不到旁人做主。”
三叔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五岁孩子。
“祖母。”我开口,奶声奶气的,“母亲呢?”
话一出口,刘嬷嬷的脸色就变了。
祖母沉默片刻,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母亲……的事,祖母会告诉你。”
三叔在旁边干咳一声:“母亲,嫂子走了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总得有人管。卿丫头年幼,我这个做叔父的……”
“做叔父的该怎么?”祖母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去,“你嫂子尸骨未寒,你倒急着揽权了?”
“儿子不敢!”三叔扑通跪下,额头沁出冷汗,“儿子只是想替母亲分忧……”
“分忧?”祖母冷笑一声,“你那分忧的法子,昨晚在族老跟前念了半宿族规,说什么'年幼不宜主事、执事代管',倒是分得一手好忧。”
我垂着眼皮,装作害怕的样子,心里却竖起了耳朵。
昨晚。三叔去见过族老。要改族规。
原来他的刀已经磨到这个份上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老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慌张:“老夫人,外头……外头来了人,说是督军府的李副官,带了一队兵,把角门给围了!”
祖母手里的茶盏顿住。
我心头一跳。
来了。
督军周虎臣的人。
刘嬷嬷腿一软,险些没站稳。三叔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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