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抱歉,轻描淡写,便抹杀了十六年的兄弟情谊,便掩盖了所有的背叛与伤害。
叶无道愣住了,随即,他突然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凄厉,笑得浑身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土之中。
“好一个抱歉,好一句兄弟……”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前世在凡尘俗世,他看过无数狗血话本,最不屑的便是挚友背叛、刑场受辱的桥段,只觉荒诞刻意。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才明白,那种被最信任之人推入深渊的痛,足以摧毁一切。
狗血又如何,荒诞又如何,这份痛,是真的,这份绝望,也是真的。
“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疯癫狂妄,执迷不悟!”执法长老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扶手上,木屑纷飞,煞气滔天,“刽子手,行刑!”
话音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上演武场。
那刽子手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肩斜劈至右腹,如同一只蜈蚣趴在背上,骇人至极。他手中提着一柄硕大的鬼头大刀,刀刃锋利无比,正午的阳光洒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透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他面容麻木,眼神冰冷,显然早已习惯了执掌生杀,脚步沉稳地走到叶无道身后,站定身形,缓缓举起手中大刀。
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的嘈杂、议论、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演武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心跳声。
死亡,近在咫尺。
叶无道缓缓闭上双眼,没有求饶,没有哭喊,没有丝毫恐惧。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母亲的身影。
病榻上,母亲那双枯槁如柴、青筋暴起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至极;每次病痛发作,她蜷缩着身体,却强忍着不发出一声呻吟,怕他担心;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也依旧满是宠溺与温柔,一遍遍告诉他,娘很好,不疼。
原来,从头到尾,母亲都在骗他。
她不是普通的凡间农妇,她的病,根本不是病,她的离世,也绝非寿元已尽。
可他,却连母亲真正的死因,都一无所知。
“无道,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
“别报仇,好好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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