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悬于九天之上,清辉冷冽,泼洒万里山河,将天地间的草木、山石、荒坡,都染成一片死寂的苍白色,不见半分人间暖意,唯有夜风吹过荒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有万古怨灵低语。
落霞坡,乱石穿空,荒草没膝,地势偏僻,却是天衍宗安插在域外的第一处哨卡,更是宗门百年灵石矿脉的咽喉要地。看似只是简陋据点,驻守之人却皆是外门精锐,个个身负修为,常年在此镇守,把控着宗门域外资源的命脉。
三间青石垒砌的屋舍,围成一方狭小院落,半人高的土石院墙历经风雨侵蚀,早已斑驳剥落,墙头上插着的天衍宗青色旗帜,褪色得近乎灰白,在夜风里无力摆动,破败之感扑面而来。院内横放着七八辆老旧马车,车板上堆满粗糙的灵石原矿,石屑混着尘土铺了一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石灵气,却又被浓重的尘气与死寂掩盖。
这方寸之地,天衍宗盘踞百年,吸尽此地灵脉,养肥了宗门子弟,也埋下了无尽的因果。
今夜,是复仇的第一夜,是绝佳的死局。
钱多多临行前的叮嘱,还萦绕在叶无道耳畔,沙哑而笃定:“十五月圆,守卫换防,新旧两拨人交接,人心最散,章法最乱,此刻动手,他们自顾不暇,连身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荒山之巅,枯草深可没身,夜风如刀,刮在肌肤上生疼,吹得荒草疯狂倒伏,发出簌簌的异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叶无道匍匐在乱草之中,周身覆着干枯的草茎,与夜色、荒山融为一体,半点气息都不外露。历经寿元献祭、破丹成婴,他一头黑发尽染霜白,丝丝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刻着沧桑与疲惫,可那双紧闭后骤然睁开的金色瞳孔,却亮得骇人,如两轮焚尽黑暗的曜日,穿透沉沉夜色,死死锁定着坡下的天衍宗据点,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焚山煮海的恨意。
胸口处,生命神印悄然运转,无形的感知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笼罩整个落霞坡。夜色之下,据点内三十七道生命气息,尽数在他心神中显现,或强或弱,或明或暗,赤、黄、青三色交织,如同三十七盏飘摇的魂灯,强弱分布、修为深浅,一清二楚。
“多少人?”
白夜伏在左侧草丛,声音压得极低,被夜风撕成碎片,几不可闻。他指节泛白,指尖摩挲着墨色剑柄,长剑缓缓出鞘一寸,又无声推回,反复数次,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这是他踏入死局前的本能反应,唯有任务凶险到九死一生,他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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