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震怒,天河倒悬。
这场暴雨没有半分预兆,不是淅淅沥沥的绵雨,不是由缓转急的骤雨,是天地仿佛被一柄无上巨斧生生劈开,苍穹塌陷一角,亿万斤雨水从九天之上轰然倾泻而下,砸落人间。
雨势狂暴到极致,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瞬间炸开白茫茫的水雾,视线所及,天地一片混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幕,与震耳欲聋的雨声,席卷整座天衍宗山脉。
山门之前,万级白玉石阶被暴雨冲刷得锃亮,积水顺着台阶层层跌落,在每一级石阶边缘,形成一道道连绵不绝的小型水瀑,水流轰鸣,汇入山下云海,声势骇人。
就在这足以冲散神魂、湮灭凡躯的狂暴暴雨之中,一道佝偻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天衍宗山门下。
一动不动,如同扎根在石阶之上的枯木。
来者是一位老人。
满头白发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乱糟糟地贴满脸颊与脖颈,雨水顺着枯白的发梢不断滴落,顺着下颌、脖颈,淌进破旧的衣袍之内,浑身没有半分干处。他脸上的皱纹深刻到极致,沟壑纵横,比油尽灯枯的叶无道更显沧桑,如同被岁月与苦难一刀一刀镌刻而成,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颠沛流离、藏着血海深仇、藏着万古孤寂。
雨水长时间浸泡,让他本就枯槁的皮肤变得发白起皱,嘴唇乌青干裂,没有半分血色,身形瘦骨嶙峋,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这副残破的身躯吹倒。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灰色旧道袍,破败不堪。袖口磨出密密麻麻的毛边,下摆裂开数道巨大的破洞,露出里面同样破旧发霉的中衣,领口处打着一块颜色迥异的深色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粗糙简陋,显然是他自己亲手缝补。腰间没有玉带,没有灵饰,只胡乱系着一根干枯的草绳,被雨水泡胀泡软,深深勒进腰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脚上踏着一双早已磨穿鞋底的草鞋,脚趾裸露在外,被雨水泡得发黑,布满裂口与厚茧,狼狈到了极致。
可就是这样一位,如同路边乞丐、随时都会倒毙在暴雨之中的老人,却有着一双,足以让天地动容的眼睛。
浑浊、枯涩、布满血丝,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却亮得惊人。
不是少年人的锋芒毕露,不是修行者的神光内敛,是活过万古岁月、看透人间沧桑、背负满门血海、却依旧不肯熄灭最后一丝执念的亮。是历经灭门之祸、颠沛流离、苟活于世,却依旧守住本心、坚守传承的光。
暴雨倾盆,山门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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