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狂悖,以一己理想强行扭转天下秩序。此刻,那张承载了半生荣辱的面容,死死凝固着临终一刻的错愕、无尽的不甘与深入骨髓的茫然。
直至性命消亡、躯体冰冷,他始终未能解开萦绕一生的谜题。他自幼苦读《周礼》、效法圣贤,毕生以安民济世为己任,以天命正统自居,兢兢业业亲理朝政、锐意改革弊政,一心想要缔造上古大同的太平盛世。他自认所作所为皆顺天道、合儒道、利苍生,为何到头来,落得众叛亲离、山河倾覆、万民唾骂、身死无名的凄惨结局?
这份偏执到极致的理想执念,贯穿了他从外戚权臣到开国帝王的整个人生。它曾支撑他熬过蛰伏岁月、登顶权力巅峰,也曾让他无视朝野非议、执意大刀阔斧改制,最终却一步步拖垮新朝基业,葬送了他毕生的理想与性命。纵使身躯早已冰冷僵硬,那双浑浊失神的眼眸依旧不肯闭合,遥遥凝望苍茫苍天,似在无声质问无常天命、质问离心苍生、质问这颠倒黑白、不识圣贤苦心的乱世人间。
终结他一生帝业的那柄短刀,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荒诞,也太过讽刺。数十万义军重兵围城、百战破城,汉室旧臣浴血殉国、前仆后继,偌大新朝江山崩塌如山崩海倒,这场轰轰烈烈的亡国之战牵动天下格局,可最终亲手斩杀九五之尊、终结十五年新朝国运的,并非名震四海的汉室名将,并非割据一方的乱世枭雄,并非统帅三军的义军领袖,只是长安城中一个无名无爵、卑微贫贱、唯利是图的市井商贾——杜吴。
在王莽毕生尊崇的儒家礼制体系中,士农工商四民有序,商贾居于四民之末,是最逐利轻薄、最需被节制管束、最该被礼教教化的底层群体。他推行的诸多改制政令,数次严规商贾、管控市井、抑制商贸,一心想要规整商贾风气、重塑天下秩序。可天道轮回、世事戏谑,他一生最轻视、最鄙夷、最想要规制教化的商人,偏偏成为了斩断他天命帝业、终结他半生执念的终结者。
这是王莽个人一生最大的讽刺,是新朝覆灭最深刻的天道谶罚,更是乱世兴衰、天命无常最无情的历史注解。
此时的杜吴,手持滴血短刀,呆呆伫立在帝王尸身之侧,胸膛剧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死寂的渐台上格外清晰。手中短刀的刀尖血珠连绵滴落,砸在冰冷的青石之上,碎裂成点点猩红。他一身粗布短衫早已被帝王的鲜血彻底浸透,贴身的布料黏在肌肤之上,年轻的脸庞交织着弑君的隐秘恐惧、一步登天的极致亢奋,还有摆脱贫贱、博取功名富贵的滔天狂喜。
杜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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