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阴霾,不来自割据残余的乱世叛党,不来自虎视眈眈的边疆异族,不来自朝野暗流的权臣派系,只来自那个已然身死国灭、身首异处、尸骨无存的前朝帝王——王莽。
无人读懂这位中兴明君的深沉心事,无人洞悉这场盛世之下的惊天暗局。世人只道刘秀宽仁厚德、胸襟开阔,善待功臣、体恤万民,是千古难得的仁厚中兴之主,却不知他心底深处,藏着一份无人可诉的敬畏、惋惜、忌惮与愧疚,纠缠数年,日夜难安。
世人皆以为,刘秀废新复汉、征战四方、诛灭新朝,必然对王莽恨之入骨、鄙夷至极。可唯有刘秀自己清楚,他这一生,阅尽天下枭雄、看透人心诡谲,见过跋扈诸侯、狡诈权臣、暴虐叛将、庸碌帝王,唯独王莽一人,干净、赤诚、执拗、纯粹,是他最敬畏、最忌惮、也最惋惜的对手。
夜幕渐垂,洛阳南宫文德殿,烛火千盏、通明彻夜。
不同于平日里朝堂议事的喧嚣肃穆,今夜的文德殿,寂静得近乎压抑。殿内无内侍伺候、无百官列朝、无礼乐仪仗,唯有刘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静坐于盘龙御案之前。烛火摇曳不定,将他挺拔沉稳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青砖地面,光影明暗交错,恰似他此刻复杂纠结、善恶交织、利弊权衡的帝王心境。
御案之上,堆叠着层层叠叠的老旧竹简与残破帛书。
这些不是东汉新编的官修典籍,不是歌颂汉室中兴的盛世文章,而是两年以来,汉军从长安宫室、新朝史馆、三公府邸、秘府藏书阁尽数收缴、秘密运送至洛阳的新朝原始史料。其中有《新朝起居注》《王莽改制诏令全集》《民生台账》《吏治考课录》《礼制新规》《边事纪要》,每一卷、每一页、每一字,都是未经篡改、未经修饰、绝对真实的新朝十五年实录。
为收缴这些真实史料,刘秀当年特意下过密诏,命汉军精锐先行入驻长安秘府,不许损毁、不许私藏、不许外泄,尽数封存押运洛阳,全程由禁军专人护送,日夜值守,不令任何朝臣私窥。彼时百官皆以为,帝王是要清点前朝典籍、规整文脉,唯有刘秀心知,他是要亲手锁住一段真相,亲手审视一个对手,亲手裁决一段岁月的黑白功过。
竹简泛黄腐朽、帛书残破褶皱,边角多处磨损残缺,沾染着长安宫室的尘土与战火痕迹,却字字清晰、句句详实,忠实记录着王莽十五年执政的所有功过、所有初心、所有举措、所有无奈、所有溃败。
刘秀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粗糙的竹面,目光沉凝,久久不语。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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