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肃穆,唯有指尖翻卷竹简的细碎轻响,悠悠回荡。
太史令班彪正襟危坐于案前,一身素色官袍、神色沉敛、眉眼疲惫。自刘秀驾崩、新帝继位以来,他日夜驻守兰台,牵头修订《汉史·王莽列传》,奉旨彻底固化王莽的奸臣定论、妖魔化新朝所有新政,将一切超前改制尽数归为妖邪妄举、乱世乱法。
他手握执掌千秋史观的狼毫笔,笔尖悬于帛纸之上,迟迟难以落下。笔锋凝而不动、墨汁微微晕开,恰似他此刻纷乱纠结、矛盾拉扯的心境。世人皆知他是奉旨修史、稳固正统的忠臣史官,却无人知晓,日夜深耕新朝一手史料的他,是大汉朝堂最清楚王莽新政价值、最洞悉历史真相、最明白千古骗局的人。
兰台秘库深处,堆叠着自长安未央宫收缴而来、侥幸未被焚毁的新朝原始诏令、律法底稿、田亩册籍、经济规制文书。这些皆是王莽亲手批阅、逐字拟定的原始史料,未经删改、未经修饰、未经曲解,字字赤诚、句句恳切、条理缜密、逻辑完备。
班彪无数次独自潜入秘库,拂去竹简上的经年尘埃,细细品读那些被朝野斥为荒诞乱制的条文。越研读、越深究、越复盘,他心底的震撼、惋惜、敬畏与愧疚便愈发浓烈。世人骂王莽癫狂迂腐、祸乱天下,可这些留存至今的原始文书里,没有半分暴君的狂悖、奸雄的私欲、乱政的虚妄,字字句句皆是济世安民的赤诚、均平天下的理想、根治时弊的远见、普惠万民的初心。
跟随班彪修史多年的年轻史官杜周,执礼恭谨地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刚整理完毕的新朝政令残卷,神色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困惑。他天资聪颖、笃信史实、酷爱求真,尚未被朝堂固化的史观彻底禁锢,依旧坚守着史官最本真的求真本心,不愿盲从定论、人云亦云。
“大人。”杜周压低声音,躬身轻声开口,打破殿内长久的死寂,“弟子近日重勘新朝旧档,细阅王田令、五均六筦诸篇原始诏令,心中疑惑愈重,百思难解,斗胆请教大人。”
班彪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这名年轻后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有惋惜、有告诫、有无奈,亦有一丝隐秘的期许。“你且直言。”
杜周将手中竹简轻轻铺展在案上,指尖点过“王田归公、按口授田、禁绝兼并”的条文,语气恳切、字字求真:“朝野定论,王莽改制尽是虚妄乱政、祸乱天下,可弟子细读原始政令,其王田之制,意在终结千年土地兼并之弊,让耕者有其田、贫者有恒产;五均六筦,意在规制商贸、平抑物价、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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