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的游轮在三月十五日傍晚靠岸天津,码头上戒备森严,几名东北军的军官早已在栈桥尽头等候多时。
他这次回来没有通知南京,也没有通知北平,只给刘尧宸和天津的驻军发了简短的电报,但码头上还是来了两个让他颇感意外的人……于学忠和何柱国,两位东北军的重量将领。
于学忠脸上的皱纹比一年前深了许多,何柱国站在他旁边,军装袖口沾着些许泥点子,显然是从前线一路赶来的。
两人的表情都不轻松,看见顾长柏走下舷梯,同时立正敬礼,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焦虑怎么也藏不住。
顾长柏回了礼,跟他们握了手。
于学忠开门见山,“顾长官,何部长昨天已经到北平了,正在召见东北军各军师长,命令所有前线部队放弃长城以北的既设阵地,向关内撤退。”
顾长柏眉头微微一皱,“王以哲来了没有。”
何柱国摇头说:“王以哲还在沈阳前线,来不了,何英钦派了人三番五次去催他撤出辽西防线,他都顶住了,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一个兵都不会撤。”
顾长柏沉默了片刻,“备车,先回北平,路上边走边说。”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于学忠和何柱国在车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一遍。
热河失守之后,东北军的处境急转直下。张少帅辞职的消息传开时,全军上下弥漫着一股悲愤到近乎绝望的情绪,他们在辽西和沈阳外围跟关东军拼了一年半,伤亡将近十万,每一寸阵地都是拿人命换来的。现在少帅被南京那帮政客逼下了台,新任主帅何英钦屁股还没坐热,第一道命令不是增援前线,而是让他们撤退。
前线的几个旅长当场就拍了桌子,质问传令参谋凭什么让他们放弃自己流血打下来的阵地,何英钦是从哪个娘胎里钻出来的,有什么资格命令东北军后退一步。
于学忠讲到这里,语气还算克制,但何柱国已经忍不住了。他指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说自己手下一个团长前天被何英钦派来的传令官气得差点拔枪,那个传令官拿了何英钦的手令,趾高气扬地命令放弃全部阵地,把防线收缩到长城以南,团长当场反问他把阵地让给日本人之后怎么跟阵亡的兄弟们交代,传令官答不上来,只会反复复读“这是何部长的命令”。
何柱国说他和于学忠听说顾长柏今天到,专程从北平赶来天津,就是要当面问一句,东北军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何英钦的命令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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