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公辞山远游,已是半月光景。
此猿伴秦长生坐守终南多年,
灵慧跳脱,生性不羁。
山中一草一石无一处不被其嬉闹踏遍。
它天生好动,绝无沈砚那般静定沉渊,枯坐参禅的道心。
水帘洞清修寂寥,于温雅守静的修士是栖真福地,
于这通灵神猿,却无异于桎梏牢笼。
山中无历,寒暑无痕。
岁月悠悠,平淡如溪。
沈砚晨昏有度,晨起扫阶净洞,午后入山采药炼材,
暮时于飞瀑之下磨剑悟招,日日不辍。
秦长生除却打坐栖真,便翻览紫云秘境携归的上古道籍,
闲时推演周天阵法,煅炼济世灵丹。
潭中赤鳞灵鱼悠游潜隐,洞底灰白妖蛇蟠息养元。
终南云雾朝聚暮散,松风溪响岁岁如常,一山清宁,万古安然。
这般太平清景,直至一枚海贝临山,
是日清晨,天岚清浅,晓露未晞。
沈砚清扫山门落叶,忽见白玉阶上静卧一枚海贝。
贝身仅掌间大小,莹白温润,天然珠光流转,触手清润,恍如刚自万丈沧海捞出,未染山尘。
沈砚心生疑窦。终南孤峙西陆,去东海万里迢遥,
山海隔绝,沧海灵贝怎会无端落于山门?
他执贝入洞,敬献秦长生。
长生甫触贝身,一缕熟稔龙气骤然溢出。
气息微弱飘摇,如残灯曳影,于冥冥中急切震颤,正是东海冷云子的本命元息。
他凝神渡入一缕纯阳灵力,贝壳之中,封存着一段残破传音。
风声浪啸、金戈交鸣混杂其间,字字断续,却声声真切,
“秦道友!龙宫生变!敖广逆乱……勾结魔种!速援东海……”
话音戛然断绝,灵韵寸消。
长生握贝在手,神色沉凝如水。
三百年前紫云秘境相逢,冷云子曾吐露身世,
身为东海龙族嫡储,遭叔父敖广兵变篡权,父死母亡,自身流落尘寰三十载,忍辱负重。
后与敖广立约,得部分龙宫精锐统辖之权,弃储君之位,换四海安宁。
三百年来相安无事,原不过是逆贼蛰伏,暗蓄奸谋的假象,一场滔天祸乱,早已潜藏沧溟深海。
“师父,是否待金公归来,再议东海之行?”沈砚低声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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