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
不是线,是军队。是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
五万将士,甲胄鲜明,旌旗如云,从北方的官道上铺天盖地地涌来。
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密集的声响,像是夏日的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长枪如林,刀剑如雪。
五万人的方阵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正在移动的森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英国公张懋。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身后,是中央都督府的各位军长、师长,一个个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再后面,是五万将士,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福州城东、南、西三个方向,东海都督府的一万将士也在同步逼近。
东门外,三千将士列阵,旌旗招展。
南门外,三千将士列阵,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西门外,四千将士列阵,长枪如林。
四路合击,将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福州城北门的城楼上,林敬渊站在垛口后面,手扶着粗糙的砖石,目光穿过初夏的薄雾,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老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在这座城墙上站了快一个月,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吃不下,睡不着,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守城仆役身上。
那些人有的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有的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敬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他知道这些人靠不住,但他没有选择。
“都不要慌——”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但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城墙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朝廷的兵也是人,一刀砍下去也会死。我们有三万人,他们不一定能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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