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近了。
他把头压下去,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后脑勺贴着湿泥,能感觉到地面在震,那是前头的老牛疯了,拖着断了半根绳索的车板在乱冲。铁钉扎进地面的声音和蹄子踩碎木板的声音混在一处,隔着大半条山道传过来。
沈烈没管牛。
他眼珠子没停。
第二辆车上的男丁全缩在车板底下,有两个往外爬,方向不对,直接爬上了大道。一个刚站起来就中了箭,另一个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箭落的位置,全在大道上。
坡底这一侧,反而没吃箭。
沈烈牙根咬紧。
不是对方射不到坡边。是他们只照着火把和大道打。那些箭都在追火光。
他想起来了。上车之前,刘保头让差役把火把绑在前头车板上。当时没多想。现在回过味来,那不是照路。
是标靶。
谁离火把近,谁先死。
沈烈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掌心那道旧伤又裂开了,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往回看了一眼。
吴彪已经不在车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下来的,瘫在道边泥里,浑身是土,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手指抠在泥地里,抠出了几道沟,像是想爬又不知道该往哪爬。嘴张着,嘴角挂着一根涎丝,像是想叫,又叫不出来。
不像是伤了。更像是连动都忘了怎么动。
沈烈收回视线。
许三狗还缩在石缝里抖,指甲全掐进掌心,呼吸一截一截断着。但眼珠子是活的。他没看大道,没看火光,没看那些倒下去的人。
他盯着沈烈。
“别抬头。”沈烈压低声音,“我说跑,你就跑。我说趴,你就趴。听见没。”
许三狗嘴唇哆嗦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轮箭来了。这次不是齐射,是零零散散地点。像是伏兵已经看清车队散了,不值得浪费齐射,开始挑着打。哪里有动静,箭就追到哪里。
沈烈趴在坡底,把半边脸贴进泥里,只留一只眼看着大道方向。
有人在跑。一个男丁弓着腰想往后车钻,跑到一半被射穿了背。他摔倒的姿势像被一只手从身后摁下去,脸朝下栽进泥里,腿还在蹬。
没人去拉他。
整条山道上的哭声都在变小。不是人不哭了,是哭的人越来越少。
沈烈没看那个人。
他在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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