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一路往东南,跑了上百里。八百骑变二十八骑。十万人变二十八个人。
池锦英从隔壁帐里过来,在帐帘边上站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后半段——非战之罪那四个字。他没有进去,靠在帐柱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他在想一件事:梁冬的坟头上那把刀,和乌江边那个人的剑,是不是同一种铁。梁冬用命还了三年的债,项羽用命还了七年的仗。还的方式不一样,但还的东西是一样的——一条命。
他又想起林灵。十二天前她消失在大雾里,留了张纸条说“不得不回去“。她现在在哪儿?乌江边有没有她的影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人的离开是为了不死,有些人的留下是为了让别人活。梁冬是后者。林灵是前者。谁也没有错。但活着的人总是最难的那一个。
“老池。“李雨田没有回头,“你进来。“
池锦英掀帘进去。两个人对着地图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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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黄昏时传进中军帐的。柳月端着药进去,发现肖琪没有睡——他靠在铺盖卷上,眼睛睁着,看着帐顶。
“斥候来了。“肖琪说。
柳月愣了一下。她把药碗放在旁边:“你怎么知道?“
“马蹄声。一匹马跑垮了才那个声音——蹄铁磨偏了,落地不均匀。“他顿了顿,“项羽南逃了?“
柳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这件事——斥候来的时候她在灶房熬药,李雨田没让人告诉她。但肖琪的语气不是在问,是在确认。她只好点头。
“乌江。“肖琪说。不是猜的,是推的。垓下突围往东南——南边是长江,能渡江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乌江亭最近。
柳月坐在铺盖旁边,把药碗递过去。肖琪接了,但没有喝。碗搁在膝盖上,药汤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会死在那里。“肖琪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谁?“
“项羽。“
柳月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七年前灭门那一夜,他眼睛里全是恨。恨项羽,恨楚军,恨那把火烧掉肖家满门的火把。七年了。打了七年仗,杀了曾飓风,破了楚河大营,攻到了项羽逃命的路上。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恨。
有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见终点了,但不是高兴,是累。是那种累到骨头缝里的、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累。
“肖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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