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办事处出来的时候外面起了风,吹得路边的枯树枝嘎吱嘎吱响。
她裹紧了棉袄,扶着墙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户口。
她嫁到贾家这么久了,户口一直在农村没迁过来。
贾旭东倒是说过等忙完这阵子就去办,可忙完这阵子又忙那阵子,一直拖到现在。
她以前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户口在哪儿不是过日子?
可今天她才明白,户口不在,她连扫大街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是不想靠自己,是连靠自己养活自己的路都是堵死的。
回到院里,罗巧云正端着一簸箕煤灰从厨房出来,看见刘艳芳从大门口进来,脸色白得跟外头的雪地似的。
罗巧云把簸箕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扶住刘艳芳的胳膊。
她手上使着劲扶着刘艳芳往贾家走,嘴上也没闲着。
“去街道了?让你别去你非去。碰一鼻子灰了吧?你当厂里的工作是谁都能干的?轧钢厂现在是合营厂,招工要政审,要户口,要街道推荐信。你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要你?就算你户口迁过来了,还有政审——你婆婆的事还没完呢,派出所挂了号的,你怎么过政审?到时候闹到厂里去,全厂都知道旭东有个坐牢的娘,你让他怎么在厂里待?”
刘艳芳站在自家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里一只脚踩在门槛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力气被抽空了。
她在心里一件一件地算——户口不在,街道不登记。
政审过不了,厂里不会要。
婆婆在牢里,名声早就臭了。
她有什么?
她除了这双冻得通红的手和肚子里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的孩子,什么都没有。
她自己养活自己的路被堵死了,她心里那颗要强的苗,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就被连根拔了。
刘艳芳扶着门框走进屋,把门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被搓衣板磨出的老茧硬硬的。
屋外头的风呜呜地吹,把窗户纸吹得一鼓一鼓的。
炉子里的煤快烧完了,她懒得去添。
她的眼眶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哭了也没用,屋里就她一个人,贾旭东还在厂里没回来,哭给谁听?
哭给炉子听,哭给窗户纸听,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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