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放下手中朱笔,指尖轻轻叩击着微凉的紫檀御案,节奏缓慢,力道均匀,每一声轻响都重重落在人心之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江南林家,庶女绾清?”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想。
“回陛下,正是臣女。”林绾清轻声应答,字句清晰,不疾不徐。
“林家涉贪,父兄拘押,族中子弟尽数待审,满门岌岌可危。”萧衍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可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林家的致命软肋,“你千里赴京,所求何事?”
问题直白锋利,毫无迂回,瞬间将最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眼前,不给她半分遮掩与闪躲的余地。
林绾清心头微颤,喉间微微发紧,却依旧稳住心神,沉声答道:“臣女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还林家清白。父兄为官数十载,恪尽职守,从未贪墨徇私,此次祸事实属受人构陷,还望陛下垂怜,予以核查。”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恳切,态度坦荡,无半分谄媚求饶,也无半分怨怼不甘。
殿内又是一阵静默。
萧衍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沉沉的,看不清情绪。他见过太多赴京求情的世家子弟,有人跪地痛哭、卑微乞怜,有人巧言善辩、刻意狡辩,有人惶恐失态、方寸尽失,各般丑态,他早已见惯。
可眼前这个江南女子,年纪轻轻,身陷绝境,身负满门荣辱,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不卑不亢,不慌不乱,眼底有惧却无怯,有求却无卑,干净得如同未经俗世沾染的江南烟雨。
倒是难得的通透沉稳。
“清白?”萧衍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帝王独有的凉薄与通透,“朝堂之事,从来混沌难辨。所谓清白,从不是求来的,是挣来的,是权柄赋予的。无势之人,纵有满腹冤屈,也无人问津。”
一语道破朝堂真相,冰冷又现实,不留半分温情。
林绾清心口骤然一沉。
她自然懂这个道理。可她一介弱女子,无家世依仗,无朝堂根基,无权势傍身,身处偌大京城,孤立无援,又能凭何去挣得清白?
可她不敢流露半分颓色,只是微微垂眸,轻声道:“臣女愚钝,却也知晓天道昭昭,法理公允。纵使身微力薄,也愿拼死求证,不为荣华,只为还族人清白,不负父兄半生为官初心。”
萧衍看着她沉静恭谨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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