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青砖地,终年覆着一层浸骨的凉意。即便盛夏正午,烈阳高悬,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也将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落下来只剩细碎微凉,照不进深宫最幽深的角落。林绾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分毫未动。耳畔是尚宫局女官清亮肃穆的训诫声,一字一句,如刻刀镂木,烙在每一位新晋宫人的心底。
“深宫之内,礼法为骨,宫规为尺。上敬君上,恭顺主位,谨言慎行,守心安分。越矩者罚,妄言者罪,徇私者黜,怀妄者诛。自此入掖庭,从前市井乡野、闺阁旧事,尽数作废。余生朝夕,唯遵宫规,唯守本分。”
话音落时,殿内三十余名新晋宫人齐齐俯首,额抵掌心,齐声应诺,声线整齐划一,无半分参差。唯有林绾清,目光垂落,落在身前青砖细密的纹路里,心底悄然默念一句:遵宫规,亦守本心。
这一年,林绾清年十六。本是江南书香人家的庶女,父亲为官清廉,一朝遭构陷,家道骤然倾覆。满门罪责之下,她无亲可依、无家可归,为求一线生机,自请入宫为低位宫人,褪去罗裙绮裳,换上一身青灰色宫装,敛去闺中温婉灵气,踏入这座囚笼般的巍巍深宫。
世人皆道皇宫锦绣遍地,金玉满堂,是人间极致繁华。可唯有身处其中者才知,这朱墙琉璃围起的天地,从来最是凉薄无情。这里没有寻常人间的温情暖意,只有森严等级、冰冷规矩,以及藏在笑语晏晏之下的暗流汹涌。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轻则杖责贬黜,重则身死名裂,株连旁人。
入宫第一月,是严苛至极的规训期。尚宫局执掌六宫法度,将一条条冰冷宫规掰开揉碎,教给她们这些懵懂新人。晨起寅时起身,梳洗着装分毫不得错乱,发髻需规整无絮,宫装需平整无褶,鞋袜配色绝无半分参差。洒扫庭除、奉茶侍立、进退应答,皆有定规,分毫违逆,便是惩戒。
同批入宫的宫女多有不耐者。有人素来娇惯,不堪晨昏劳作的辛苦;有人心存侥幸,觉得些许小节无需苛守;更有人满心野心,盼着借一朝际遇,攀附权贵、平步青云,将刻板宫规视作束缚,只想着投机取巧、钻营上位。
唯有林绾清,始终沉静稳妥。她从不偷懒懈怠,亦不哗众取宠,每日谨遵时辰,恪守礼法,做事细致周全,待人温和恭谨。旁人私下偷懒闲聊、妄议主位,她始终缄口不言,低头做事,静心修行。有人笑她愚钝,不懂活络变通,白白错失攀附的机会,她听闻过后,也只是淡淡一笑,从不辩解。
她心底清楚,深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