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掖庭浣衣坊斑驳的木窗上,簌簌作响,添了几分肃杀的寒凉。偌大的作坊里,数十个青灰衣裙的宫女躬身劳作,木槌捣衣的砰砰声、流水哗哗声、细碎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终年无休。冷水从早到晚浸着指尖,青石砌成的洗衣池常年覆着一层洗不尽的湿冷潮气,哪怕屋内燃着炭火,也驱不散骨子里的寒凉。
林绾清立在最内侧的洗衣池边,纤白的手指浸在刺骨的凉水中,轻轻揉搓着一匹上好的云纹锦缎。这是宫中贵妃御用的衣料,轻柔华贵,半点磕碰污渍都容不得,向来只有浣衣坊手艺最稳、性子最沉静的人才能经手。她身姿纤细挺拔,脊背始终绷着端正的弧度,不似旁人那般佝偻懈怠,一身素色宫裙洗得发白,却整洁干净,衬得眉眼清隽温婉,气质脱俗,与周遭粗粝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入浣衣坊半年,她从最底层的杂役宫女做起,凭着一手细致稳妥的浣衣手艺、沉稳内敛的性子,从不争抢、不搬是非,默默做事,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前几日掌事姑姑核查各司差事,见她经手的衣物从无差错,熨烫平整、洗涤洁净,连最挑剔的内务府嬷嬷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便破格将她提拔为浣衣坊的差事头目,分管一众底层宫女的浣衣差事,也算在这冰冷寒凉的掖庭底层,有了一丝微薄的权柄。
区区一个浣衣坊小头目的身份,在偌大皇宫之中,卑微如尘埃,不值一提。可在这终日搓洗浆晒、劳碌奔波的浣衣坊里,却是旁人挤破头也想攀附的位置——不用再做最粗重的苦力,不用日日承受无端苛责,能稍稍体面几分,甚至能在差事分派上占些便利。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不见天日的掖庭底层,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林绾清尚未升任之时,日日埋头劳作,勤勉踏实,周遭人皆视若无睹,甚至有人暗中排挤、刻意刁难,嫌她性子清冷、不爱扎堆,不合群、不懂世故。可自她被掌事姑姑亲口提拔的那日起,往日的疏离冷漠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殷勤讨好、假意逢迎。
最先凑上来的,是同屋住着的宫女春桃。
往日里,春桃最是爱拿捏资历,仗着入宫早两年,时常暗中推诿差事,将最沉最脏的衣物悄悄堆到林绾清手边,嘴上说着“妹妹年纪小,手脚麻利,多做些练手艺”,实则满心算计,偷懒耍滑。彼时林绾清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将差事尽数做完,从不与人争执,旁人只当她性子懦弱、不善辩驳,愈发肆意轻慢。
可此刻的春桃,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怠慢轻视,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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