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夜雨,总是缠缠绵绵,落得无声,却凉得透彻。
夜色彻底浸透浣纱坊的时候,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幕布,将整座临水而建的小院笼在其中。没有惊雷,没有疾风,只有簌簌的雨声,贴着青瓦滑落,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积起浅浅一汪微凉的水痕,晕开细碎而晃荡的光影。
林绾清独坐窗前,已然静坐了半宿。
案上一盏油灯摇曳,灯花半落,昏黄的光晕温柔又单薄,堪堪圈住她身前一方小小的天地,却照不亮眼底深处沉沉叠叠的迷雾。她身着一身素色细布衣裙,裙摆素雅,无绣繁花,无缀珠玉,袖口被晚风微微掀起,沾了几分窗外飘来的雨雾潮气,凉丝丝的贴在肌肤上。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一个垂云髻,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室内微凉的空气濡湿,软软贴衬着白皙清冷的脸庞。
浣纱坊临水而立,本是江南最寻常的雅致小院。白日里,这里有溪水潺潺,有浣纱女子的笑语盈盈,有柳絮纷飞、繁花垂枝的温柔景致,坊前青石板路光洁温润,往来行人步履轻缓,满是烟火暖意。可一旦落入雨夜,所有热闹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寂静与清冷,将这座小院包裹得密不透风。
窗外的河水被雨丝敲碎,原本澄澈平缓的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模糊了岸边垂柳的倒影,也模糊了远处错落的屋舍轮廓。天地间万物都被雨雾揉得朦胧混沌,像是她此刻的心境,层层迷雾笼罩,看不清来路,更辨不清归途。
林绾清抬手,轻轻拢了拢身前单薄的衣襟。春夜的雨不似寒冬风雪那般凛冽刺骨,却是绵密的凉,一点点渗入肌理,从四肢百骸漫延至心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窗沿滴落的雨珠上,一滴、两滴、三滴,错落坠落,无声无息,却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沉沉作响。
来到浣纱坊已是三年。
三年光阴,足以让陌上花开三度、秋叶三落,足以让一条青石路磨平新的棱角,足以让初见的青涩懵懂慢慢沉淀,也足以让一颗热烈滚烫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与辗转中,慢慢冷却、沉静,直至生出无边的茫然。
三年前的她,并非如今日这般沉静寡言、心事沉沉。彼时的林绾清,眼底有星光,心中有山海,对前路满怀热忱与期许,总觉得人生漫漫,来日方长,只要心怀赤诚、步步笃定,便总能踏平坎坷,奔赴自己想要的远方。那时的她,以为世间所有前路,皆有繁花铺路,皆有清风相送,从不知人间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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