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严重风化,纸张脆得像秋天的落叶,隰衡拿起来时几乎碎了大半。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不是墨写的,而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直接刻在纸上的。刻痕深入纸背,像是刻字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又像是那字本身就有着不可磨灭的重量。
是庄周的字迹。
隰衡认得这字迹。庄周写字的方式与众不同——不用笔,而是以指代笔,以气运刀。他的字不是写出来的,是"种"出来的,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棵树的根系,从中心向外蔓延,看似随意,实则有着天然的秩序。
信很短:
"隰衡:
我选择了逍遥。逍遥不是逃避——我走遍了天下,看过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我见过最壮美的日出,也见过最荒凉的废墟。我以为不牵挂就能自由。但我错了。
不牵挂的人不是自由的——是空的。
我把这枚玉片留给你。不是因为我信任你——而是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我一样,被这东西绑住了的人。你选择了记住,我选择了放下。但放下不是答案。你才是。
比我更适合守护它的人,世间只有你。
——庄周"
隰衡把信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注意到了字面意思。第二遍,他注意到了字里行间的疲惫——那种走遍了千山万水之后、发现世界依然没有答案的疲倦。第三遍,他注意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庄周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不是因为疾病或衰老——不老者不会死于这些东西——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原因。也许是寿元之种的代价。也许是逍遥走到尽头后,发现"空"比"满"更加致命。一个人可以放下天下,但放不下自己。当连"自己"也放下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剩了。
庄周选了最自由的路,却走到了最不自由的终点——空虚。他以为放下就能解脱,最终发现放下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困局。
隰衡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围城中的感受。三个月的围城,他看到了人性中最黑暗和最光明的部分。那些为了粮食而杀人的,和那些把口粮让出去的——他们做的选择截然相反,但底层是同一个动力:在意。杀人在意的是自己的生存,让粮在意的是别人的生存。不管哪种,至少还在意。而庄周选择了不在意——最终发现,不在意的人不是自由的,是死的。
活着就是有所牵挂。牵挂就是束缚。但正是这些束缚,让人成了人。
庄周最后悟到了这一点。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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