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父子二人，谁也没再提一句“万一老五查不出来”。
仿佛那张压在镇纸底下的短笺，已经把案子破了一半。
“等老五把鬼揪出来，”朱元璋摩挲着下巴，“这一榜，怎么收场？”
“殿试。”朱标毫不迟疑地说道，“等五弟查清舞弊案，将那些靠歪门邪道混进榜单的贡士尽数革名，再从五千余份落卷中重新择优补录，凑足六十人！届时由父皇亲自出题，召他们入奉天殿重新考上一场。谁有真才实学，谁是滥竽充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然一试便知！”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个收尾的法子颇为满意，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
“法子倒是不错，今科查干净了，下一科呢？南人嫌北人文章粗，北人骂南人抱团，年年考，年年吵。依咱看，干脆南北分开取，各比各的，谁也别眼红谁！”
朱标沉吟良久，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
“南北分榜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可如此一来，便等于朝廷亲自承认南北士子的学问有高下之分。往后若有北人高中，南方士林难免质疑其才不配位，若有南人落第，又会埋怨朝廷偏袒北方。”
“长此以往，只怕南北士子之间的隔阂，非但不会消弭，反倒越积越深……”
“那你说怎么办？”
“儿臣在想，与其一刀劈成两半，倒不如……”
宫中报晓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
杜安道立在丹墀下，回头望了一眼。
窗纸上映着两道人影，一坐一立，凑在烛火前，你一言，我一语。
断断续续的话音被晨风送出来，又被晨风吹散。
“……南北分卷……各定名额……”
“……西南诸省如何划分？若再增设一个‘中卷’呢？”
“……还有高丽、东瀛、琉球、安南！将来那里的士子也要参加科举，总不能叫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与南北中的士子争名额吧？”
“……那便再设一个‘藩卷’……”
天色渐明，金陵城也在晨钟声中渐渐苏醒。
而贡院外，早已有成百上千的士子翘首以盼，等着那张决定他们命运的金榜揭晓。
只是他们尚不知道，乾清宫中的一夜长谈，已悄然拉开了大明科举变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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