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九峰,你这眼睛,不像庄稼地里长出来的。”
我把钱贴身藏好。
那天晚上,我给姥爷买了半斤猪头肉。
姥爷坐在炕头,嚼得很慢,问我:“挣的?”
“挣的。”
他看了我半天,没再问。
半年里,我跟着赵老杆跑了十几个村。
我收过铜烟锅、旧木盒、残瓷片、老银锁,也吃过亏。
最狠的一次,是我花二十块收了只黑釉碗。卖主说是宋代的,我信了一半。到了城里,人家摊主拿起来看一眼就笑了。
“新烧的,土都没吃进去。小孩,回去多交点学费。”
我把那只碗带回村,当晚砸了。
碎片我用布包起来,塞进蛇皮袋最底下。每次贪心冒头,我就摸一摸。
疼钱,比疼脸更能长记性。
到了秋天,姥爷能拄拐下地,但家里还欠着账。我手里攒了二十多件东西,有真有假,有值钱的也有压箱底的。
赵老杆说:“县城水浅,你要真想吃这碗饭,去安西。那边古玩市场大,鱼龙混杂,有本事能翻身,没本事就被人啃得骨头不剩。”
我问:“你去过?”
“去过一次。”
“咋回来了?”
赵老杆摸了摸后脑勺:“让人骗了三百,差点连裤子都输没。”
我心里反而定了。
能骗三百的地方,就有人能挣三千。
临走前夜,姥爷坐在炕头抽旱烟。烟锅里一点火星忽明忽暗。
我把蛇皮袋收好,以为他睡着了。
他忽然问:“想好了?”
我嗯了一声。
姥爷没拦我,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钱。那铜钱被磨得发亮,字口不太清了。
“拿着。”
“这值钱?”
姥爷瞪我:“啥都问值不值钱,你早晚叫钱牵着鼻子走。”
我不说话了。
他把铜钱塞进我手里,说:“穷不可怕,怕的是心里没根。到了外头,别让钱把你眼珠子蒙住。”
我把铜钱穿了根红线,挂在脖子上。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去安西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全是泡面味、烟味、汗味。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有小孩哭了一路。我抱着蛇皮袋,坐在硬座边上,一夜没睡。
我脑子里反复响着二舅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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