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澡堂子后院、录像厅二楼。门口放个看风的,进去先报熟人名。赌的也不复杂,牌九、推饼子、炸金花。道上有个说法,盗墓的死在墓里是命,死在赌桌上是蠢。可偏偏越是拿命换钱的人,越容易把钱丢在桌上。
“二哥,烟摊在前面。”
马二摸着肚子:“不急。”
“你不是憋坏了?”
“烟能等,肚子等不了。”他说着脸一皱,弯下腰,“坏了坏了,中午那碗面不对劲,肚里翻江倒海。”
我停住脚。
前面是个岔口,三条巷子连在一起。左边卖菜,右边修自行车,中间那条窄,墙上贴着一堆小广告,什么重金求子、录像厅通宵、麻将茶社。
“我陪你去。”
马二立刻摆手:“别别别,拉肚子你也跟?九峰,咱俩感情没到那份上。”
“把头让我看着你。”
“我找茅房,又不是找媳妇。”马二捂着肚子,五官挤到一起,“你在这等我,一根烟的工夫。”
他说完转身就往中间巷子钻。
我伸手去拽他胳膊。
马二反手一推,力气不小。我腿本来就没好利索,被他推得退了半步。等我站稳,他已经钻进巷子,影子一晃就没了。
我追了两步,赶忙停住。
巷子里岔口多,住户杂。真追进去,他要是故意绕,我不一定找得到。更要命的是,我身上带着钱。为一个赌鬼把自己送进乱巷子,不值。
我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自行车铃声,有女人骂孩子,有麻将碰牌声,还有人压低嗓子笑。
马二多半不是去茅房。
“狗改不了吃屎。”
骂完,我转身去了储蓄所。
那时候汇钱不方便,没后来手机一点就到账。要填单子,排队,拿现金,柜台后头的人还得问你汇给谁,干啥用。县里镇上很多老人不会取款,得拿着存折和身份证去窗口排半天。
储蓄所门口挂着绿色牌子,里面人不少,有发工资的工人,有存零钱的大娘,还有一个穿西装的老板,腰里别着传呼机,声音大得跟开会一样。
我排了半个多钟头。
轮到我时,柜台里的女职员看我一眼:“汇款?”
“嗯。”
“填单。”
她推出来一张绿色汇款单,又丢给我一支圆珠笔。
我拿笔时,手又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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