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秦戈?”
“嗯。”
“带字的秦戈少见。”他又看了一会儿,把纸放下,“字太深,我不认秦文。你得找专门吃这碗饭的人。”
“谁吃这碗饭?”
瘸三抬头,看了看院门外,然后说:“古文字这行,水也深。北边有几个老教授,南边也有。你一路往南走,碰上了就问问。”
瘸三没急着赶我们走。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把青铜戈放在院里的小木桌上,旁边摆了两块铜片。
一块黑得发亮,一块绿得发粉。
马二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不都锈吗?”
瘸三拿烟锅敲了敲桌面:“你要这么看货,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瘸三指着那块黑亮的:“水坑。”
又指着绿粉的:“干坑。”
“水坑东西,常年泡在潮土、淤泥里,锈多半发黑发亮,摸着有腻劲。干坑东西,土气重,绿锈、蓝锈、粉锈多,层次松。可这话不能死记,北方干坑也有黑锈,南方水坑也有绿皮。看锈,得看它是不是从铜胎里长出来的。”
他说着,用指甲刮了一下绿粉铜片。
一点粉末掉下来。
“假锈最怕刮。真锈你刮不动,刮动了底下还有。假锈一刮,底下露贼光。”
马二听得直点头:“三爷,你这课值钱。”
瘸三看他:“你值不了钱。”
马二脸一黑:“我咋了?”
“心浮。看东西先问值多少。你这种人,碰上摊主讲两句祖传,脑袋就热。”
马二想顶嘴,看了我一眼,又憋回去了。
他最近确实稳了不少。
人不怕嘴碎,怕嘴碎还不长记性。
快晌午时,一个农民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车后座绑着个麻袋,麻袋里露出一个陶罐口。
黄狗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瘸三问:“卖啥?”
农民把陶罐抱下来:“地里翻出来的,老东西。八百。”
陶罐灰陶色,腹鼓,口沿有残,罐底还粘着干土。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瘸三也没上手,只问:“哪儿翻的?”
“老家修猪圈。”
“猪圈里能翻出宝,你家猪挺有福。”
老农不乐意:“你别埋汰人。有人给我看过,说是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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