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坐大巴到宝鸡,再从宝鸡转中巴到凤翔县。
那时候长途车什么德行,坐过的人都知道。座椅弹簧顶屁股,车窗关不严,柴油味能把人熏晕。
车上一半是扛蛇皮袋的民工,一半是走亲戚的农妇,鸡笼子搁在过道上,公鸡伸着脖子叫,声音比喇叭还响。
白露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拿一本考古杂志挡着脸,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睡觉。
马二坐她旁边,起初想搭两句话,被白露一个眼神瞪回去,之后就老实了,抱着胳膊打盹。
我坐后排,脑子里一直在过那个果农的信息。
五十来岁。凤翔口音。种果树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嵌黑泥。蹲姿外撇,膝盖外翻。来洛阳走亲戚。
就这么点东西。
凤翔县下面十几个乡镇,种苹果的、种猕猴桃的农户少说几万户。你挨家挨户去问,问到明年也问不完。
所以我不打算挨家挨户问。
这里说个道上的经验。
九十年代末那会儿,农村人出远门的渠道非常有限。不像现在到处是高铁飞机,那时候一个县城的长途汽车站,一天也就那么几班车。跑洛阳的线路更少,可能两天才一班。
一个果农常年往返凤翔和洛阳之间,图什么?
十有八九是在洛阳有亲戚,顺带把自家的苹果拉过去卖。
这种人一年跑个三四趟,每次都从县城汽车站走,时间一长,售票员铁定认识他。
你别看售票员坐在窗口里头不起眼,那是整个县城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谁家出门打工了、谁家媳妇跑了、谁家老人去省城看病了,她们全知道。
农村是熟人社会,县城汽车站就是这个熟人网络的枢纽。
到凤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县城不大,灰扑扑的。
街两边是卖农具的、卖化肥种子的小店,门口堆着编织袋和铁锹。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什么“专治不孕不育”“办证”之类的牛皮癣。路面坑坑洼洼,前两天刚下过雨,泥水还没干透。
我们仨下了车,马二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
“草的,颠得我腰都散了。”他四处张望,“就这地方?真够破的。”
白露也在看,但她什么都没说。
我没急着走。
下车的地方就是凤翔汽车站,一个两层小楼,外墙刷着蓝白相间的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