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说,不惊动他。
老江湖做事就是这样,线人用一次可以,用两次就危险。
刘老栓那种果农,本来胆子就不大,你反复找他,他心里就慌。
人一慌,就容易去找村干部,或者找亲戚喝酒吹牛。
秘密这东西,最怕热炕头上二两酒。
我们沿着镇东北的土路走,穿过一片苹果园,又绕过玉米地。马二背着洛阳铲,白露抱着笔记本,我拎着水壶和绳子,郑有德什么也没拿。
到了老坟坡附近,白露停了一下,低头看本子。
她翻到之前画的简图,上面标了歪脖子枣树、废窑沟、机耕路,还有东汉砖室墓的位置。她画得很细,连坡上几个塌陷坑都点了出来。
马二蹲在路边抽烟,屁股不敢坐实,估计背还疼。
他看着本子说:“大小姐,你这图要是拿去卖给老斑鸠,能不能评个先进个人?”
白露头也不抬,阴阳道:“能,怎么不能!我顺便把你评进去,名字就叫马二号盗洞遗址。”
马二愣了半天:“听着还挺值钱。不过名字得改改,叫马成二!”
我说你俩快闭嘴吧,我是真怕把头看着闹心,直接一人一个大逼兜。
但郑有德没功夫看他俩,他站在谷口抬头看山。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的山脊不高,甚至算不上山,就是一道黄土梁子,可它的走势很怪。
一般的塬梁,起伏有头有尾,像人平躺着伸开胳膊。
可这道梁子不是,它在东边绕了一圈,又往南折,末端一截探进谷里,像什么东西盘在那里,脑袋低低伸下来的感觉。
我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发紧。
不是怕,是觉得别扭。
那种感觉很难说,就像你进一间屋,桌椅都摆得齐整,可你就是知道有人刚从屋里走出去。
郑有德站了很久。
风从谷口往外吹,把他空袖管吹得轻轻晃。
马二烟抽完了,又点一根,小声问我:“把头看啥呢?”
我说看山。
“山有啥看头?”
白露插了一句:“山势。”
“哦?!你也懂?”
白露把本子合上:“不懂,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懂。”
马二服了:“行,今天你赢。”
郑有德这时才说话。
“梁老说的没错。山势藏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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