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出来,马二的肩膀沉了下去。
张西武也停了手。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天夜里,旧粮站荒地,郑有德把铜匣和那包黑色东西交给灰帽子老头。
就是长春会的翁书林。
我看向郑有德。
他没看我。
马二走到郑有德面前,声音有点哑:“咋死的?”
“湖北那边传来的话。喝酒,掉进塘里。捞上来时,人硬了。”
“真喝酒?”
“道上这么说。”
“谁动的?”
郑有德看着院里的雪。
“天冷,路滑,酒多。”
这话就是不答。
也是答了。
马二站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笑,或者骂,或者摔东西。
他都没有。
他转身进屋,拿了一包烟出来。
不是好烟,红梅,几块钱一包,他抽出三根,走到院子中间,把雪用鞋底扫开一点。
第一根,他点着,插在地上。
第二根,也点着。
第三根,他点了两次才点上,火苗被风吹歪,烟头红了一下。
马二蹲在那里,低着头。
“哥……”
我站在屋檐下,鼻子有点酸,但没过去。
这种时候,谁过去劝都多余。
马大不爱说话,活着的时候像一堵墙。墙倒了,马二嘴上没说,心里那块地方一直空着。
今天孙麻子死了,那块空地也没补上,只是少了一根扎人的刺。
白露站在我旁边,小声问:“他哥?”
我点头,她没再问。
张西武收起军刺,走到马二身后几步停下。他没拍肩,也没说节哀,就那么站着。
我忽然觉得,这人以后能跟马二处得来,因为他懂什么时候不说话。
三根烟慢慢烧着。
烟灰掉在雪水里,黑了一小片。
郑有德站在门槛上,背着手看着马二。
他的脸还是没表情。
可我知道,这笔账,他记了很久。
他不让马二动孙麻子,不是放过。
是怕马二一条命搭进去。
后来他把铜匣给了长春会,换的不是钱,也不是货,是一个死人。
这就是郑有德。
他护短,但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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