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眼前。他看的是这个人背后的路,能通到哪儿,能挡住谁,也能牵出谁。
我们原路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
不是路好走,是人急。阿普走在最前面,脚底跟抹了油一样,专挑黑炉渣少的地方踩。
那条干河道里到处都是碎炭和铁渣,鞋底踩上去咯吱响。
白露走在中间,抱着装木简的帆布包,谁碰她一下,她都要瞪人。
马二有一次脚滑,差点撞到她。
白露回头就骂:“你给本小姐离我远点!”
马二摊手:“我这不是怕你摔了?”
“我摔了也不用你扶。”
“那你包摔了呢?”
白露马上把包抱得更紧:“你敢咒它?”
马二小声嘀咕:“人不如几片烂木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爱学习。”
我又差点笑出声。
其实木简这东西,别看烂得跟柴火片一样,在我们这种局里,它比金饼还要命。
金饼能卖,木简不能乱卖。
木简上有字,有来路,有地名,有年代,一旦露出去,能引来三拨人:老斑鸠的人、道上的人,还有专门吃线索的人。
那时候,很多人觉得青铜器最值钱,黄金最实在。
其实在真正的老江湖眼里,“字货”有时候才最毒,像竹简、木牍、墓志、买地券,这类东西能指路。
指向下一口锅,指向谁家旧藏,指向一个已经断了的家族。货卖完就完了,线索卖出去,后面能死一串人。
快到山脚时,张西武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山上。
夜色里,炭山黑压压的,只能看见老胡站过的那片坡影,什么人都没有了。
“这次见到他了,心里踏实了。”
他说完又往前走。
就这一句。
张西武这种人,平时你让他说十句掏心窝子的话,比让马二闭嘴还难。
可他这句,我记了很多年。
到了山脚,恩格居然给我们安排了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是一辆旧面包,川W的牌照,司机是个瘦高个,见了张西武也没多问,只冲阿普摆手:“快点,上车。”
阿普一看见车,腰都直了。
马二当场不干了:“草的,能开车你早说啊?来的时候让我们翻山越岭,你拿我们当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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