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那一句“能补吗”落下来,屋里没有人立刻接。
老人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眼皮微微颤着,半晌才低声道:“补不了。补上去的,只会是空白。”
姜妗盯着那半张被塞进来的旧登记页,指腹慢慢收紧。纸边薄得发脆,像是从某本早被翻烂的册子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上面的“见证人:”三个字还算清楚,下面那一截名字却空得过分整齐,像有人特意用刀把它削平了,削得连一点残墨都不肯留下。
空位。
又是空位。
她忽然觉得这栋楼里所有东西都在围着空位转。空白处分单里空着的一行,旧登记册上被回填却又像抽走一层的字,周蔓半截子似的存在,李南那一晚第二天所有人脸上统一的茫然,还有她自己,明明在宿舍登记上提前出现,却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推向一个并不肯承认她的地方。
学校删人,不是把名字划掉就完了。
它先把能证明你存在的东西掏空,再把掏空后的边缘修齐,最后让所有看见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一页旧纸自然磨损。
“补不了也得补。”程砚低声说。
他语气很平,却没有退。姜妗偏头看他,发现他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冷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道缝。那不是轻易会说出口的话,像他自己也明白,今晚碰上的不是一张表,一页规章,而是学校真正最敏感的骨头。他们已经站到骨头边上了,再往后缩,只会被那股旧制度的回力直接弹回去。
老人看了程砚一眼,神情里有一瞬间极深的疲惫。
“你们不是第一个想补的人。”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前面那些都没补成。”
姜妗的眼神沉了沉:“因为他们补的是纸,不是人。”
老人没说话,像默认了。
姜妗把那半张页边角折起来,轻轻夹进自己掌心。她能感觉到纸面上那点冷意,冷得像刚从某个柜子底下翻出来。她知道自己这时如果顺着老人和程砚的逻辑往下推,最后只能停在“怎么把这一行补上”的层面。可她一路走到现在,见过太多被删到只剩余痕的东西,已经很清楚,这套机制不是靠补一行就能压住的。
删证据,删见证,补账,回填,空白处分,补签,旧登记。
学校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所有人看不见回廊,看不见里面的人,看不见那些被筛掉的学生曾经在这里活过。
那要怎么反过来?
姜妗的目光慢慢从门缝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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